第604章關鍵證據

對於吳惠芬,吳擁共心中始終壓著一份遺憾。

他所遺憾的是,這般政治覺悟通透的人物,偏偏是吳家侄女,而非吳家男丁。

倘若吳惠芬生為吳家兒郎,憑她一身頂尖的政治悟性,一旦踏入體製,保底亦是副部級大員,前途無可限量。

可惜,最後吳惠芬的一身本事,用在了高育良這個外人身上。

吳惠芬與吳心儀這對姐妹,格局眼界、政治心性,堪稱雲泥之彆。

吳心儀身在體製之內,卻政治嗅覺遲鈍、悟性平平,背靠吳家世代積攢的人脈根基,熬儘半生仕途,直至退休,也僅堪堪落實一個副廳待遇。

吳惠芬則截然不同。

她不過是漢東大學一名普通教職人員,從未踏足官場,卻擁有遠超絕大多數體製內乾部的政治敏感度與大局觀。

她借力吳家積澱的影響力,巧妙撬動梁群峰的人脈格局,盤活漢東大學盤根錯節的資源,一步步輔佐高育良登頂省委副書記的高位。

最難得的是,她深諳多方製衡之道,能在漢東錯綜複雜的三方勢力中從容周旋、進退有度,每逢關鍵抉擇,總能助高育良勘破局勢、站穩立場、做出最優取舍。

吳家處世,向來有亙古不變的準則。

順水推舟、錦上添花的人情,從不吝嗇成全;

逆勢涉險、逆水扛局的破事,則向來避之唯恐不及。

這便是吳家當年傾力托舉高育良,如今卻對趙東來冷眼旁觀的根本緣由。

聽罷叔公一番通透剖析,吳開盛心中所有的顧慮徹底煙消雲散。

“叔公,開盛知道怎麼做了。”

他不怕得罪吳心儀,唯一忌憚的便是心思深沉的吳惠芬。

忌憚高育良這個封疆大吏。

如今確認吳惠芬亦對趙東來刻意疏離、避而遠之,他再無半分掣肘。

至於陸亦可的父親,雖職級不低,卻不在一個係統。

吳開盛直接將其排除在考量之外。

旁人或許會顧及情麵、心存忌憚,但他身為吳家明麵掌舵人,手握家族權柄,自然無需有所顧忌。

吳擁共微微頷首,目光深邃:“你放手去做吧!惠民等人雖已調離漢東,但隻要我們恪守規矩、嚴守潘書記劃定的執政框架,吳家在漢東便無人可撼動。”

這便是頂級世家的絕對底氣。

吳惠民等一眾吳家核心要員儘數調離漢東,看似家族勢力被分散,實則吳家數十年深耕經營的根基盤桓於此,底蘊未損、威勢未減。

調離漢東與退居二線不一樣。

隻要吳家這些人還在位,他們的舊部、同僚都會賣幾分薄麵。

漢東地界之內,隻要吳家自身行得正坐得端,不授人以柄、不越雷池,便冇有任何勢力能夠動得了吳家分毫。

此番吳家主動緊跟一把手潘澤林的步伐,將核心力量陸續遷出漢東,看似退讓示弱,實則是最高明的自保與布局。

縱使潘澤林心知肚明,吳家盤踞漢東多年,根基深厚、餘威猶在,隱隱有尾大不掉之勢,卻也無可奈何。

世道興衰,自有定律。

亂世紛爭,世家多方下註、遍地布局以求存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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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安穩,唯有緊跟掌權者腳步、對齊大局,方能代代綿延、長盛不衰。

與掌權者公然硬碰硬,無異於自掘墳墓。

逞一時意氣之爭,或許能得片刻風光,一旦落敗,便是萬劫不複。

權力博弈從無僥幸,縱使僥幸贏過十次百次,隻要失手一次,便是傾覆之禍。

恰似徒手抓眼鏡王蛇,千百次安然無恙,世人皆以為技藝高超,唯獨一次失手,便是性命之危,然後全村吃席。

諸事既定,吳開盛起身躬身,準備告辭離去。

“叔公,那晚輩便不打擾您歇息了……”

“且慢,我還有一些事情要交代與你。”

吳擁共抬手輕止,攔住了欲起身告退的吳開盛。

“晚輩聽候叔公吩咐。”

吳開盛立刻坐回原位,神色肅然。

老爺子素來超然事外,從不主動插手家族具體事務。

吳家大小事的抉擇,曆來由掌舵人主動登門請示。

能讓他主動開口部署的事,必然牽涉重大、關乎吳家全局,吳開盛絲毫不敢懈怠。

老爺子並未直言何事,隻眸光深沉,意有所指地緩緩開口:“近兩日,漢東的風浪可不小啊!”

話音落下,吳開盛瞬間聞弦歌而知雅意,當即明白老爺子所指,正是昨天全網發酵、針對省委書記潘澤林的負麵輿情風波。

他立刻正色表態:“叔公放心,開盛前來之前,已核實清楚,吳家上下無人摻和此事,更不會做出這種引火燒身、自尋死路的蠢事。”

“我自然知曉。”吳擁共淡淡擺手,語氣平靜無波。

家族子弟心性行事,他了然於心,根本無需多問。

吳家子弟不可能做出這樣的蠢事。

說話間,他俯身從茶幾下方取出一隻密封牛皮檔案袋,輕輕推至吳開盛麵前。

“你看看,這是族中偶然所得的關鍵材料。”

吳開盛壓下心底疑慮,伸手接過檔案袋,小心翼翼拆開封口,取出內裡材料閱覽。

不過匆匆掃過數行,他雙手驟然微顫,心頭巨浪翻湧,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叔公,這……這是……”他聲音微緊,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

“這份材料之中,詳實記錄了王家與湯傑暗中勾連的完整證據鏈,”吳擁共語氣淡然,字字卻重若千鈞,“包含王家為湯傑輸送資金、出資雇傭網絡水軍,蓄意捏造謠言、抹黑詆毀潘書記的關鍵證據。”

稍作停頓,他眸光深邃,緩緩補了一句:“這些東西,想來吳春林、劉元東等人非常喜歡。”

吳開盛沉默不語,心神激蕩,久久未能平複。

何止是劉元東求之不得。

這般重磅鐵證,於漢東官場任何人而言,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機緣。

立場不同,價值天差地彆。

於風雨飄搖的王家而言,這是足以傾覆家族的催命符,知道了就會想儘辦法地銷毀;

於漢東乾部而言,這是扶搖直上、躋身核心圈層的一張船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