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匿名材料
漢東驟然掀起如此規模的輿情風暴,身為省檢察院檢察長兼省政法委副書記的肖剛玉,自然責無旁貸地深度參與到了案情的調查推進之中。
此案涉及潘澤林,他更是傾儘全力協助劉元東,隻盼早日將案件查個水落石出,還老領導一個清白。
省檢察院技術部門昨天已依程序啟動司法協助,與公安廳聯合組建了辦案專班,各項取證工作正緊鑼密鼓地鋪開。
前天晚上,輿情剛剛爆發的那一刻,肖剛玉便在第一時間收到了消息。
那條警報像一根冬月的寒冰,刺破了他原本平靜的夜晚。
他徹夜未眠,思緒翻湧,腦海中反複盤旋著各路信息碎片。
這次的突發輿情,讓他異常憤怒。
儘管肖剛玉並非案件的主要負責人,但他在檢察係統深耕二十餘年,練就了一副洞察秋毫的敏銳眼力。
幾乎是在看到輿情內容的瞬間,他便斷定,這場聲勢浩大的網絡風暴絕非偶然,而是有組織、有預謀的惡意抹黑。
即便不假思索,僅憑他對老領導多年的了解,他也會本能地將湯傑的指控視作徹頭徹尾的惡意抹黑。
果然,昨天早上,便傳來鐘霆煌被帶走接受審查的消息,隨後各方小道消息陸續彙聚,肖剛玉也漸漸理清了此次輿情的來龍去脈。
一個省委常委,在如此敏感關鍵的節骨眼上竟吃裡扒外、暗中串聯,這讓他怒火中燒,胸口湧起一股無法遏製的寒意。
若不是鐘霆煌級彆太高、漢東本地無權對其立案偵查,依肖剛玉的性子,恨不能傾儘全力將對方整死。
他已在心底暗自下定決心,凡是與此案有所牽連、屬於漢東查辦範圍的關聯人員,他一定會循著法定程序施加影響力,倒查二十年。
但凡留下過任何記錄、存在一絲一毫的蛛絲馬跡,都要逐一翻揀出來,務必翻出陳年舊賬,能一次性釘死判死刑或無期的,決不心慈手軟。
下午,肖剛玉剛開完一個會議回到辦公室,還未來得及喝口水,秘書便敲門走了進來。
他手中捧著一個牛皮密封檔案袋,袋麵工工整整地寫著“肖剛玉檢察長收”幾個字。
“肖檢,有您的信。”
秘書將檔案袋輕輕放在桌麵上。
肖剛玉微微皺眉,這個時候收到舉報信,他嗅到了一種陰謀的味道。
伸手接過牛皮袋,入手沉甸甸的,分量不輕。
他揮了揮手讓秘書出去,自己則緩緩拆開檔案袋封口,抽出裡麵厚厚一遝材料,一頁一頁地翻看起來。
剛看到第一頁時,他的眉頭便不由自主地擰了起來;
再往下翻,眼神逐漸冷峻,及至最後幾頁,整張臉都沉了下來,目光如刀鋒般銳利。
材料之中,詳細記錄了王家與湯傑之間千絲萬縷的關係脈絡,包括王家通過多個離岸賬戶向湯傑持續註入資金,用以在互聯網上批量散布有關擎天科技和潘澤林的虛假不實信息。
更為關鍵的是,材料中還附帶了銀行流水、轉賬記錄等多重證據。
證據鏈環環相扣,邏輯嚴密,時間節點與金額數目皆絲絲入扣,不像是臨時拚湊或偽造之物。
肖剛玉合上檔案,閉著眼睛在椅子上靜坐了片刻。
他心中湧起的第一個念頭是——好一個王家,竟敢如此猖狂,抹黑到我大哥頭上來。
緊接著,第二個疑問便浮上腦海:這些材料,究竟是誰送來的?
他重新睜開眼,目光沉靜地掃過桌上的座機,隨即拿起話筒,撥通了檢察院技術科的電話,命令技術骨乾立即趕到他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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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四名技術員提著各類檢測儀器趕了過來。
冇等幾人開口,肖剛玉便將那遝材料遞給幾人:
“看看這些東西,我要你們在一個小時之內給我一個初步判斷。判斷出這些材料的真偽性和完整性有冇有問題。”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另外,追一下這材料的出處,看能不能查到來源。”
四人異口同聲地應道:“是,肖檢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隨後,幾人便根據肖剛玉的指令,各自分工,迅速行動起來。
肖剛玉做了二十多年檢察官,經手過無數案件卷宗,早已練就一雙辨彆真偽的火眼金睛。
從材料的編排格式和證據呈現方式來看,搜集者的專業水準相當高,但並非出自正式調查程序。
也就是說,這些證據並非來自公檢法內部係統,而是有人從民間渠道整理彙總而成。
從證據的深度和廣度判斷,某個或某些勢力已經盯上王家很長時間了。
王家的一舉一動,幾乎都處於對方的嚴密監控之下。
能將王家和湯傑之間如此隱秘的勾當挖掘到這般深度,放眼整個漢東,擁有這種能量和手腕的勢力,屈指可數。
儘管他心裡對幕後之人已有了猜測,但他麵上絲毫不露。
作為一省檢察長,他做事一貫慎之又慎,自然不可能在任何環節顯出破綻。
二十分鐘後,技術科的初步判斷率先出爐:
材料真實,未見偽造痕跡,相關銀行流水與通訊記錄經比對,與原始憑證特征高度吻合,足以作為下一步調查的起點和依據。
又過了十分鐘,負責追查材料出處的工作人員也呈上了初步結論:
與肖剛玉心中所料分毫不差,所有線索都指向了吳家。
檢察院的人之所以能如此迅速地查清源頭,恰恰是因為吳開盛在遞交材料時故意留下了可供追索的破綻。
以他省委政法委副書記的身份,再加上吳家根基深厚的背景,想要秘密地將一封舉報信遞到肖剛玉手上,原本易如反掌,但吳開盛偏不那樣做。
完全匿名的操作,並不符合吳家的整體利益;
真正要讓該知道的人都知道,這才是吳開盛此番動作的真正用意。
當然,吳家遞來的這些證據雖然至關重要,但並不意味著冇有它們,劉元東就無法查王家。
隻是若無這些材料,公安機關要順藤摸瓜鎖定王家,耗費的時間必然要長得多。
吳家此舉,實質上是在為整個案件的偵辦縮短時間周期,推快了節奏。
確認了證據的真實性,又知曉了背後是吳家在暗中助力,肖剛玉緊繃的神經略略鬆弛了一些。
他眼底掠過一抹冷冽的殺意,低聲自語道:“鐘家、王家,嗬嗬。”
隨即,他重新拿起桌上的座機,撥通了專案組組長吳春林辦公室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對麵傳來一道疲憊的聲音:
“喂,我是省委吳春林。”
肖剛玉語氣凝重,字斟句酌:“吳書記,我是檢察院的肖剛玉,這邊收到一份匿名材料,內容和當前輿情事件高度關聯。我想當麵跟您彙報一下。”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吳春林才緩緩開口:“剛玉同誌,你過來吧,我在辦公室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