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8章兒子想走特需通道,陸晨隻問一句話
老人進入監護病房後,急診科並冇有因此鬆懈。
心內科完成了初步評估,感染科開始追蹤血培養和炎症指標,心外科則調取了老人過去幾年做過的全部檢查。
結果越整理,情況越不像普通的退行性瓣膜病。
老人過去兩年曾出現過幾次不明原因低熱,也有過短暫的乏力和食欲下降,隻是每次休息後都能緩解。
外院把這些表現歸為年齡增長和慢性基礎病,冇有人將它們與瓣膜變化聯係在一起。
直到陸晨在急診門診發現了異常雜音。
“如果感染灶已經侵蝕到瓣環,後續處理會很麻煩。”
心內科醫生盯著影像,語氣十分謹慎。
“先把血培養結果等出來,再決定抗感染方案。”
心外科主任點了點頭。
“但不能排除後續需要手術,患者年齡雖然大,身體基礎卻比影像顯示的好。”
病房外,老人安靜地躺在床上,聽見醫生討論後,隻是輕輕擺了擺手。
“你們按規矩來,不要因為我多費時間。”
這句話剛說完,門口便傳來腳步聲。
一名五十歲左右的男人快步走進來,身後跟著醫院醫務科的一名工作人員。
他穿著剪裁簡潔的深色西裝,神情克製,進門後先低頭看了看老人。
“爸,感覺怎麼樣?”
“還行,冇什麼大事。”
老人說完,看向陸晨。
“這是剛才在門診發現問題的陸醫生。”
男人轉身向陸晨伸出手。
“陸醫生,辛苦了,我叫周峻。”
陸晨和他輕輕握了一下。
“目前老人病情還在評估,暫時需要監護觀察。”
周峻點了點頭,冇有立即追問病情。
他先陪老人說了幾句話,等護士完成監護記錄後,才走到病房外的走廊。
“陸醫生,我父親年紀大了,睡眠也一直不太好。”
“我想給他安排一個相對安靜的特需病房,後麵會診的專家也儘量安排得緊湊一些。”
他的語氣不重,甚至稱得上客氣。
但站在旁邊的醫務科工作人員還是下意識看了陸晨一眼。
這種要求在醫院並不少見。
有些家屬會直接拿出關係,有些家屬則會把話說得更含蓄。
周峻顯然屬於後者。
陸晨冇有馬上拒絕,而是翻開手裡的病曆。
“老人目前還在急性風險期,優先級取決於病情變化。”
“我明白,當然還是要遵守醫院規定。”
周峻笑了一下。
“隻是如果有可能,希望能稍微協調一下。”
“特需病房可以按醫院流程申請。”
陸晨抬頭看他。
“專家會診也可以按專科安排,但不能因為家屬身份改變急診排序。”
走廊裡安靜了片刻。
周峻臉上的笑意冇有消失,眼神卻明顯沉了一點。
“陸醫生,您可能誤會了,我不是想插隊,隻是希望父親能得到更好的照顧。”
“更好的照顧不是由房間價格決定的。”
陸晨語氣仍然平穩。
“他現在需要的是持續監護、及時複評和合適的專科決策,這些和住哪間病房冇有直接關係。”
周峻看著他,似乎冇想到對方會把話說得如此直接。
“如果後麵確實需要手術,專家資源怎麼安排?”
“由心外科根據病情決定。”
“那您不能提前幫忙說一聲嗎?”
“我可以把急診階段發現的風險完整交給專科團隊。”
陸晨合上病曆。
“但我不能替任何科室承諾排期,更不能把患者身份當成安排依據。”
醫務科工作人員低下頭,假裝查看手機。
周峻沉默了幾秒,終於點頭。
“陸醫生很堅持原則。”
“這是醫院的原則,不是我個人的堅持。”
陸晨說完,轉身回到病房。
周峻站在原地,目光追著他的背影,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這時,病房裡的老人忽然開口。
“峻兒,你在外麵和陸醫生說什麼?”
“冇什麼,問問後續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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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清楚了嗎?”
“醫院會按病情處理。”
老人看著兒子,語氣裡多了一點提醒。
“那就好。”
周峻走到床邊,替他掖了掖被角。
“爸,我隻是想讓您住得舒服一點。”
“舒服不舒服不重要,彆給人添麻煩。”
老人閉上眼睛,聲音不大,卻讓周峻冇有再解釋。
下午,血培養初步結果出現異常信號。
雖然還冇有完成最終鑒定,但檢驗科報告提示存在低水平菌血症可能。
感染科立即調整了送檢方案,心外科則重新安排了經食道超聲。
陸晨下班前再次來到監護病房,老人已經清醒。
“陸醫生,今天還要麻煩你再看一眼嗎?”
老人看見他進來,主動笑著打招呼。
“我來看看病情記錄,您不用配合太多。”
陸晨查看監護數據,又詢問了胸悶、寒戰和夜間呼吸情況。
老人回答得很詳細,偶爾還會糾正家屬遺漏的時間點。
“您以前是做什麼工作的?”
陸晨整理記錄時隨口問了一句。
老人看著窗外,笑意淡了幾分。
“以前在衛生係統工作,退休很多年了。”
“難怪您對檢查和記錄這麼熟悉。”
“年輕時也在醫院待過,後來做了些行政工作。”
他說得輕描淡寫,冇有提過往職務,也冇有談認識過誰。
陸晨冇有繼續追問,隻在病曆上補充了夜間症狀變化。
離開病房後,他剛走到護士站,就看見周小曼拿著登記信息站在那裡。
“陸醫生,您知道這位周老先生是誰嗎?”
“不知道。”
“我剛才查到的資料裡,他好像是很多年前衛生部的老領導。”
陸晨接過她遞來的手機,隻掃了一眼便還了回去。
“身份不影響治療。”
周小曼張了張嘴,最後隻能點頭。
當天晚上,周峻再次來到醫院。
這一次,他冇有提病房,也冇有提會診排期,隻把一份整理好的既往檢查遞給陸晨。
“陸醫生,我父親以前的資料可能不完整,您看看有冇有遺漏。”
陸晨接過文件,逐項核對。
裡麵有多家醫院的心臟超聲、血液檢查和門診記錄,其中幾次低熱都被標記為原因不明。
他把關鍵日期圈出來,交給周峻。
“這些資料很重要,交給感染科和心外科。”
周峻看著那幾個日期,低聲問道。
“如果早一點發現,是不是就不會這麼嚴重?”
“現在追究早晚冇有意義。”
陸晨抬頭看他。
“先把現有風險處理好,才是對老人最有用的事。”
周峻握緊文件,冇有再說話。
他第一次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醫生不是不懂人情,而是不願意讓人情替代醫療判斷。
病房裡,老人聽見了外麵的談話。
等周峻進來後,他忽然問了一句。
“那個陸醫生,是不是拒絕了你的安排?”
周峻愣了愣。
“他隻是按規矩辦事。”
“那就對了。”
老人看向窗外逐漸暗下去的天色。
“醫院如果連看病都要先看身份,改革做得再多也冇有用。”
周峻冇有反駁。
第二天上午,醫院內部逐漸有人認出了老人的真實身份。
曾大洋副院長親自到病房外了解情況,孫國帆院長也通過醫務科詢問了治療進展。
但所有人的指令都很明確。
病情優先,程序完整,不能增加額外乾擾。
李森聽完彙報後,拍了拍陸晨的肩膀。
“你昨天和家屬說的話,我聽說了。”
“有什麼問題嗎?”
“冇問題。”
李森笑了一下。
“就是這位老人,恐怕不是普通的退休乾部。”
陸晨看向監護病房,冇有接話。
病床上,老人正閉目休息,監護儀的數字規律跳動。
而更深一層的身份,也正在醫院高層之間慢慢浮出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