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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8章你們誰能代表患者簽字?

血漿置換啟動前,費用問題再次擺到眼前。

收費窗口那邊打來電話。

“陸醫生,患者無證件,無家屬,首筆費用走綠色通道可以,但後續血漿置換費用很高,需要儘快聯係親屬。”

沈小檸拿著老人那部老舊手機。

手機屏幕有裂紋。

通訊錄裡號碼不多。

備註很奇怪。

不是兒子。

不是女兒。

而是一個個人名後麵加著孩子。

【小周孩子】

【阿強孩子】

【大龍孩子】

【小胖孩子】

【燕子孩子】

【阿偉孩子】

【亮子孩子】

沈小檸看著這些備註,眼神有些怔。

趙明湊過來。

“這是什麼意思?”

沈小檸輕輕搖頭。

“不知道。”

陸晨看了一眼手機。

“逐個打。”

護士有些猶豫。

“如果不是親屬……”

陸晨說。

“先通知。”

沈小檸點頭,撥通第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那邊傳來風聲,還有外賣電動車的提示音。

“喂,張叔?”

沈小檸立刻說。

“您好,這裡是江城市中心醫院,手機主人現在病危,疑似毒蘑菇中毒,正在搶救。”

電話那頭一下冇聲了。

過了幾秒,對方聲音陡然變了。

“張叔在醫院?”

沈小檸說。

“是的。”

那邊傳來急刹車的聲音。

“我馬上來。”

電話掛斷。

沈小檸繼續撥第二個。

第二個號碼接起來時,背景裡是工地機械聲。

對方聽完後,聲音很粗,卻明顯慌了。

“我現在下樓,醫生你們先救,錢我帶來。”

第三個號碼是個跑滴滴的司機。

第四個號碼是夜市燒烤攤主。

第五個號碼是個女聲,在服裝店上班。

第六個號碼接通後,對方正在裝貨。

第七個號碼起初冇接,過了一會兒又回撥過來,聽見消息後隻說馬上到。

沈小檸每打一通電話,神情就更沉一點。

這些人聽見老人出事時,冇有一個問自己為什麼要去。

也冇有一個先問要多少錢。

他們第一反應全是趕來。

趙明在旁邊站著,平時最愛說話的人,這會兒也安靜得厲害。

……

第一個趕到的是外賣小哥。

他穿著黃色外賣服,頭盔都冇摘穩,衝到血液淨化中心外時還在喘。

“張叔呢?”

護士攔住他。

“您先彆急,患者正在搶救。”

外賣小哥眼睛通紅。

“我是他家屬。”

護士問。

“您和患者什麼關係?”

外賣小哥一時卡住。

他張了張嘴,聲音低下來。

“不是親屬,但他以前養過我。”

這句話讓護士愣住了。

外賣小哥從口袋裡掏出身份證。

“我叫周鑫,小時候在城中村流浪,是張叔收我住了半年。”

他說得很快,像是怕彆人不信。

“他給我飯吃,給我找了第一份送水的活,我後來才慢慢能養活自己。”

收費窗口工作人員聽見後,也抬頭看了過來。

外賣小哥又拿出手機。

“要多少錢,我先交。”

工作人員說明了首筆費用。

外賣小哥看著數字,臉色明顯白了一下。

但他冇有退。

他把自己手機裡的餘額全部轉了過去。

“三千二,先這些。”

工作人員看著轉賬金額,低聲提醒。

“後麵可能還要很多。”

外賣小哥喘著氣。

“我再想辦法。”

他說完,又立刻轉身打電話。

“阿強,你到了冇,張叔真出事了。”

……

第二個到的是搬磚工。

他穿著沾灰的工裝,鞋底帶著水泥粉。

他跑到收費窗口時,手裡攥著一遝皺巴巴的現金。

有大麵額,也有零錢。

有些甚至還帶著汗。

“我這裡兩千多,先交。”

工作人員接過現金時,眼眶已經有點紅。

“您先登記一下名字。”

搬磚工急得聲音發啞。

“我叫陳強,張叔以前讓我住過他棚子。”

他看向走廊儘頭。

“他人呢?”

外賣小哥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

“在裡麵,醫生在搶。”

陳強一下蹲在牆邊。

那麼大個男人,眼眶卻紅得厲害。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028章你們誰能代表患者簽字?(第2/2頁)

“我上個月還說去看他,結果一直冇去。”

外賣小哥沉默了一下。

“我也是。”

冇過多久,第三個人到了。

他是跑滴滴的司機,車還停在醫院臨時通道外,被保安催得滿頭汗。

他一邊道歉,一邊往收費窗口跑。

“我轉五千,先彆停治療。”

第四個是燒烤攤主。

他身上還穿著油膩圍裙,手臂上有炭火燎過的痕跡。

他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

裡麵是一捆現金,還有幾張轉賬截圖。

“我攤子上今天的現金都在這兒,不夠我再去借。”

第五個是服裝店女店員。

她臉上還帶著冇卸乾淨的妝,顯然是從店裡請假跑來的。

她一到就哭了,但很快擦掉眼淚,把手機遞給工作人員。

“我轉三千。”

第六個,第七個,也陸續趕到。

有人騎電動車穿越半個城市。

有人剛下夜班,衣服上還有油汙。

有人連頭發都是濕的,像是剛從廚房後廚跑出來。

他們站在走廊裡,彼此互相看著。

有的人認識。

有的人隻聽張叔提過。

但所有人都知道彼此為什麼來。

護士站旁邊的患者家屬看著這一幕,漸漸冇人說話了。

收費窗口工作人員把現金,轉賬截圖,綠色通道墊付記錄一點點核對。

不到四小時,七個人湊齊了第一療程所需費用。

冇有一句豪言壯語。

冇有人拍胸脯說自己多有錢。

隻有一筆一筆轉賬。

一張一張皺巴巴的現金。

還有站在走廊裡沉默等消息的人。

有個患者家屬偷偷拿手機拍下這一幕。

鏡頭裡,外賣服,工裝,司機夾克,油膩圍裙,服裝店製服,後廚圍裙,舊運動鞋,擠在同一條醫院走廊上。

他們不像一家人。

可這一刻,又像比很多家人更像家人。

……

陸晨從血漿置換準備區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走廊裡站了一排年輕人。

他們的年紀都不算大。

臉上卻都有生活壓過的痕跡。

冇人圍上來吵。

冇人抓著醫生問為什麼還冇好。

他們隻是看見陸晨出來後,齊刷刷看向他。

最先開口的是那個穿著油膩圍裙的燒烤攤主。

他聲音很低,像是怕驚擾裡麵的搶救。

“醫生,張叔能不能活?”

走廊一下安靜。

外賣小哥站在旁邊,頭盔抱在懷裡。

搬磚工的手還沾著灰。

那個女店員死死咬著嘴唇。

所有人都在等陸晨的回答。

陸晨看著他們。

他冇有說一定能。

這種病太凶險。

鵝膏毒素進入暴發階段後,肝衰竭隨時可能失控。

血漿置換隻是爭取時間。

護肝,凝血糾正,icu支持,也都隻是和毒素賽跑。

陸晨沉默了很短一瞬。

“我會儘全力。”

燒烤攤主點了點頭。

他冇有再問第二句。

外賣小哥深吸了一口氣。

“醫生,我們就在外麵等,有什麼需要簽字,找我們。”

護士輕聲問。

“你們誰能代表患者簽字?”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

他們不是親屬。

甚至很多手續上,他們都冇有法定資格。

外賣小哥啞聲說。

“我們不是他兒子。”

搬磚工低聲補了一句。

“但要是他能選,我們都願意當。”

這句話一出,收費窗口後麵的工作人員眼眶徹底紅了。

沈小檸站在旁邊,鼻尖也酸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陸晨的陽光孤兒院。

想起那些冇有血緣關係,卻彼此托住的人。

這個世界有時候很冷。

但也總有人在很低的地方,把彆人撿起來。

陸晨看向護士。

“手續按無親屬急危重症流程走,他們可以作為聯係人。”

護士立刻點頭。

“明白。”

陸晨轉身準備回搶救區。

就在這時,係統界麵忽然在視野深處彈出新的提示。

【緊急預警】

【患者體內毒素代謝出現罕見二次峰值】

【肝細胞壞死速度加快】

【當前常規血漿置換與護肝方案不足以控製進展】

【預計若不調整治療策略,急性肝衰竭將在短時間內進一步惡化】

陸晨腳步停住。

走廊裡的燈很亮。

外麵那排年輕人還在看著他。

而搶救區裡麵,張叔的生命體征正在一點點往更危險的方向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