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9章真正的鐵證
重症監護室外的燈光徹夜未熄,常德福說完最後一句話,手裡的手機又一次震動起來。
遠澤集團法務總監發來一張截圖,醫院行政郵箱已經收到律師函,抄送對象包括市衛健委和醫療糾紛調解委員會。
函件措辭極其強硬。
鄭麗華委托的律師團聲稱,林哲遠術前處於嚴重失血性休克狀態,不具備完整民事行為能力,其口頭委托、指印確認以及常德福簽署的手術同意書均屬無效。
他們還認定醫院在法定近親屬明確反對的情況下強行手術,涉嫌嚴重違反診療規範,要求立即封存全部病曆,並追究陸晨的個人責任。
最後一頁甚至列出了賠償和停職調查要求。
常德福把手機遞給陸晨。
“他們早就準備好了,連律師函的格式都不像臨時趕出來的。”
陸晨隻掃了兩眼。
“讓他們走正常程序。”
常德福愣了一下。
“您不擔心嗎?”
“病人清醒時明確表示想活,授權過程有人證、影像和完整記錄,手術又符合緊急救治指征,我擔心也不會改變這些事實。”
陸晨說完便轉身回到重症監護室,他還要查看林哲遠最新的乳酸和引流量。
常德福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緊繃的肩膀慢慢鬆開。
淩晨兩點,醫院行政樓會議室依舊燈火通明。
曾大洋把律師函放在桌麵上,法務科、醫務科、公證處聯絡員和醫調委代表全部到場。
鄭麗華的代理律師通過視頻連線,堅持要求醫院立即交出未經整理的原始材料。
醫院法務負責人冇有爭辯,隻將材料目錄投到屏幕上。
第一份是林哲遠入院後的連續生命體征記錄,完整顯示患者處於持續失血性休克,保守觀察將產生明確死亡風險。
第二份是兩名急診醫生、三名護士以及麻醉醫生共同簽署的緊急手術醫學意見。
第三份是公證人員抵達後的全程視頻。
畫麵裡的林哲遠雖然虛弱,卻能準確回答姓名、日期、地點和親屬關係,也能複述拒絕手術可能導致死亡的後果。
曾大洋按下播放鍵。
視頻中,陸晨俯身詢問。
“你是否願意接受手術?”
林哲遠的聲音很輕,卻冇有含糊。
“願意。”
“你是否同意由鄭麗華替你拒絕手術?”
“不同意。”
“你想把醫療決定權委托給誰?”
“常德福,常叔。”
最後的指印確認過程同樣清晰,鏡頭還拍到了公證人員核驗身份和醫調委代表重複詢問的全部細節。
會議室安靜下來。
視頻另一端的首席律師調整了一下眼鏡。
“患者當時使用了升壓藥和鎮痛藥,這可能影響判斷能力。”
醫調委代表翻開記錄。
“鎮痛藥劑量、給藥時間和意識評估都在這裡,神經係統檢查由兩名醫生獨立完成,患者的理解、表達和選擇能力均完整。”
律師仍不肯鬆口。
“鄭女士作為患者繼母,同樣屬於重要家屬,她的意見不應被完全排除。”
曾大洋將另一份文件推到鏡頭前。
“林哲遠已經成年,具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其本人意願優先於任何家屬意見,更何況鄭麗華並非他的法定監護人。”
法務負責人又補充了一句。
“即便冇有患者授權,持續性腹腔大出血也符合緊急救治條款,醫院仍有權在無法取得有效同意時實施必要手術。”
屏幕另一端冇有立即回應。
曾大洋冇有催促,而是打開最後一段錄像。
畫麵裡,鄭麗華在搶救區外多次要求繼續觀察,同時明確提到手術死亡後醫院需要賠償,身邊律師還試圖阻止公證人員進入。
她的每一句話都被現場錄音完整保存。
首席律師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們原本以為醫院隻留下了常規病曆,冇想到李森和陸晨在三分鐘的清醒窗口裡,把患者意願、醫學依據和法律見證全部補齊。
更麻煩的是,錄像已經由公證處固化,任何一方都無法質疑剪輯和篡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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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沉默了將近一分鐘。
對方律師低聲與身旁幾人商議,攝像頭被暫時關閉,隻剩下灰色的靜音標誌。
趙明坐在末席,忍不住小聲嘀咕。
“剛才不是挺能說嗎?”
李森看了他一眼。
“開會彆插嘴。”
趙明立即閉嘴,嘴角卻壓不住。
攝像頭重新開啟後,首席律師的語氣明顯緩和。
“我們需要重新核實委托人提供的事實,律師函暫時不再推進。”
曾大洋抬起頭。
“暫時是什麼意思?”
對方頓了頓。
“我方正式撤回本次律師函,並保留依法溝通的權利。”
“醫院也保留追究惡意乾擾緊急救治責任的權利。”
曾大洋說完,示意工作人員結束連線。
屏幕暗下去的瞬間,趙明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就撤了?”
醫院法務負責人搖頭。
“不是他們突然講道理,是證據已經讓他們冇有勝算,再繼續鬨下去,承擔風險的會變成律師事務所。”
李森收起材料。
“所有原件繼續封存,任何人不得私自複製,更不許拿患者隱私去做宣傳。”
曾大洋點頭。
“外麵還有記者盯著,醫院隻發布必要的病情通報,其他內容必須等患者清醒後授權。”
會議結束時已接近淩晨四點。
陸晨始終冇有出現。
鄭麗華要求追究的當事人,此刻正站在林哲遠床邊,查看左腎血流和腹腔引流變化。
護士報出最新結果。
“乳酸降到三點二,升壓藥已經停了,引流液顏色變淡,過去一小時隻有十五毫升。”
陸晨檢查完患者末梢溫度。
“繼續保溫,六點複查血紅蛋白和凝血功能,鎮靜不要急著撤。”
“明白。”
李森從門外走進來,將律師函撤回的消息簡單說了一遍。
陸晨隻問了一句。
“病曆原件封存了嗎?”
“已經完成雙份存檔。”
“那就行。”
李森看著他。
“你就冇有彆的想問?”
“冇有。”
“人家要求停你的職,還點名追究個人責任。”
“手術冇有做錯,流程也冇有缺口,他們寫多少頁都改變不了患者已經活下來的事實。”
李森沉默兩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去睡一會兒,這邊我盯著。”
“六點還有複查。”
“結果出來我叫你。”
陸晨還冇開口,趙明便從後麵探出頭。
“值班室床單都鋪好了,沈小檸讓我看著你躺下,她說你要是不睡,她就親自過來。”
陸晨看向他。
“你什麼時候成她的人了?”
趙明理直氣壯。
“我這是服從急診科護理管理。”
幾名值班護士忍不住笑了。
陸晨最終被推回值班室,外套還冇脫,手機便收到一條消息。
發件人是常德福。
“陸醫生,律師函撤了,謝謝您。”
陸晨回了四個字。
“照顧病人。”
清晨六點,遠澤集團法務部收到律師事務所的正式撤函通知。
鄭麗華坐在酒店套房裡,看著那封隻剩下幾行字的郵件,手中的杯子突然砸向牆麵。
玻璃碎裂聲驚醒了隔壁房間的助理。
她死死盯著屏幕,臉色蒼白。
她以為隻要咬死林哲遠意識不清,醫院就會為了規避風險選擇和解。
可她冇有想到,那三分零七秒裡留下的證據,會把每一條退路全部封死。
更讓她不安的是,遠澤集團內部已經有人開始詢問,她為什麼在林哲遠出事前連續變更數項授權。
桌上的另一部手機忽然響起。
來電顯示是市刑警支隊。
鄭麗華看了很久,始終冇有按下接聽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