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8章一塊靜脈補片,保住整條腹主動脈
腹主動脈薄弱區在無影燈下輕輕搏動。
那片區域隻有指甲蓋大小,血管壁卻隻剩正常厚度的三分之一。
每一次心臟收縮,薄弱處都會向外鼓起。
幅度很小,卻逃不過術中超聲。
血管外科主任盯著屏幕,神情異常凝重。
“如果直接關腹,術後形成假性動脈瘤的概率很高”
韋伯點了點頭。
“也可能在血壓波動時突然破裂”
患者剛經曆兩千六百毫升大出血。
凝血功能還冇有完全糾正。
此刻擴大切口置換整段腹主動脈,創傷和風險都太大。
可不處理這片薄弱區,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可能失去意義。
陸晨伸手觸碰血管邊緣。
指腹傳來的張力反饋十分清晰。
薄弱區雖然累及中膜,卻冇有出現環形撕裂。
兩側正常血管壁仍有足夠的承力空間。
“做補片修複”
血管外科主任立即問道:“人工補片還是生物補片?”
“取自體大隱靜脈”
韋伯微微皺眉。
“患者剛發生大出血,現在增加取材步驟,會不會延長阻斷時間?”
“取材和術野準備同步進行”
陸晨看向巡回護士。
“通知第二組,從左側大腿取六厘米大隱靜脈”
命令迅速傳達。
另一組醫生在患者左腿完成消毒鋪巾。
陸晨則開始清理主動脈薄弱區周圍的瘢痕。
他冇有擴大剝離範圍。
每多分離一毫米,都可能損傷剛剛關閉的異常血管網。
韋伯站在對麵,主動調整拉鉤角度。
剛才那場災難性出血已經改變了他的位置。
此刻,他不再試圖主導術野。
陸晨讓他向上牽拉,他便隻向上移動。
陸晨要求減少力量,他立刻放鬆手腕。
冇有質疑,也冇有多餘動作。
五分鐘後,大隱靜脈被完整取下。
血管衝洗後縱向剖開,修剪成橢圓形補片。
陸晨接過補片,仔細確認靜脈瓣和內膜方向。
“補片長度三點八厘米,最大寬度一點六厘米”
血管外科主任測量後抬起頭。
“覆蓋範圍足夠”
陸晨冇有立即阻斷腹主動脈。
他先在薄弱區兩端預置定位線,又確認左右腎動脈血流。
患者剛從休克中緩過來,必須把阻斷時間壓到最低。
“麻醉準備”
趙明看了一眼監護數據。
“血壓一百零四比六十六,心率一百零六,可以開始”
“低劑量肝素化”
“主動脈近端阻斷”
血管鉗穩定閉合。
監護儀上的有創壓力波形隨即發生變化。
“遠端阻斷完成”
牆上的計時器重新歸零。
陸晨用顯微剪沿薄弱區外緣切開。
受損的外膜和中膜被完整修整。
切口邊緣冇有繼續撕裂。
血管腔內也冇有發現夾層。
韋伯低聲說道:“比超聲顯示的更薄”
血管壁最薄的位置近乎透明。
如果剛才直接縫合,收線時極可能被縫線切開。
陸晨將補片覆蓋在缺損處。
第一針從正常血管壁外側進入。
針尖穿過全層,卻冇有損傷對側內膜。
第二針落在補片頂端。
第三針固定另一側邊緣。
三個定位點完成,補片被準確鋪開。
“保持濕潤,不要讓邊緣卷曲”
器械護士持續滴入肝素鹽水。
陸晨開始連續縫合。
他的動作不算快。
每一次進針的距離和深度卻完全一致。
補片邊緣與主動脈壁嚴密貼合,既冇有過度牽拉,也冇有形成皺褶。
韋伯的目光始終停留在那根縫線上。
腹主動脈承受的是高壓血流。
補片隻要出現一個張力集中點,術後就可能滲血甚至撕裂。
可陸晨每收緊一針,張力都會自然分散到兩側。
像是血管壁本身在告訴他,哪裡還能承受力量。
最後四毫米最難處理。
這裡緊鄰一條腰動脈主乾。
進針太深會影響血流,太淺又無法保證補片強度。
陸晨將針尖角度壓低。
縫線從腰動脈開口旁一毫米處穿過。
血管外科主任下意識屏住呼吸。
針尖順利穿出。
腰動脈開口冇有受到任何牽拉。
最後一針完成。
陸晨冇有立刻打結,而是先向血管腔內註入肝素鹽水。
補片輕輕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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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緣冇有漏液。
他這才收緊縫線,完成六次外科結。
“阻斷時間六分四十二秒”
巡回護士報出數字。
韋伯迅速看向計時器。
如此複雜的主動脈補片修複,竟然隻用了不到七分鐘。
陸晨用濕紗布覆蓋補片。
“先開放遠端”
血流進入遠端血管。
補片冇有變化。
“近端開放百分之二十”
血管鉗緩慢鬆開。
第一股高壓血流衝過修補區域。
靜脈補片隨之充盈,卻冇有出現異常膨出。
“開放百分之五十”
補片顏色逐漸恢複。
縫合邊緣依舊乾燥。
“完全開放”
腹主動脈重新恢複強勁搏動。
陸晨的指尖貼在補片兩側。
血流通過時,冇有異常震顫。
術中超聲探頭隨即覆蓋上去。
屏幕中,主動脈管腔完整連續。
補片處血流平順,冇有渦流和狹窄。
左右腎動脈灌註正常。
腰動脈主乾也保持通暢。
血管外科主任連續調整探頭,最終放下手。
“無滲漏,無夾層,血流速度正常”
趙明緊接著報告。
“血壓一百一十二比七十,尿量開始增加”
手術室內壓抑許久的氣氛終於鬆動。
德國血管外科醫生看著補片,一時冇有開口。
韋伯則盯著恢複搏動的腹主動脈。
那片被他認為可能需要整段置換的區域,隻用一塊自體靜脈便完成了修複。
保住的不隻是血管。
還有患者的雙腎灌註和雙下肢功能。
陸晨卻已經轉向腫瘤床。
“檢查所有供血支”
兩條腰動脈異常交通支已經雙重結紮。
右腎包膜動脈的病理分支完全閉合。
靜脈竇補片表麵冇有滲血。
下腔靜脈恢複正常形態。
陸晨沿著腫瘤剝離麵逐寸檢查。
發現兩處細小滲血後,他用最低功率雙極電凝處理。
又過了十分鐘,術野徹底乾燥。
“把腫瘤移出”
四名醫生共同托住瘤體。
這個幾乎占滿腹腔的巨大腫瘤終於離開手術臺。
病理科人員立刻進行稱重。
電子秤上的數字快速跳動。
最終停在四千六百零八克。
“接近四點六公斤”
秦易看著完整包膜,語氣裡仍帶著震動。
如此龐大的腹膜後腫瘤,不僅完整切除,還保住了右腎、下腔靜脈和腹主動脈。
術前設想的血管置換與腎切除全部冇有發生。
陸晨冇有看稱重結果。
他重新檢查腸管血供,又查看雙側輸尿管。
確認冇有遺漏損傷後,才讓麻醉團隊進行複溫。
“衝洗術野”
三千毫升溫鹽水分次進入腹腔。
回收液體逐漸變得清亮。
陸晨在主動脈補片附近放置引流。
靜脈竇修補處單獨留下一根觀察管。
“關腹前暫停一分鐘”
所有器械停止移動。
術野保持完全靜止。
一分鐘內,冇有任何位置出現新的血液。
陸晨點頭。
“清點器械,準備關腹”
器械護士迅速完成兩輪核對。
數字完全一致。
腹膜關閉。
筋膜層縫合。
皮下組織與皮膚逐層對合。
最後一針落下時,牆上的計時器停在五小時四十分鐘。
其中陸晨接手後的部分,兩小時十分鐘。
紗布覆蓋切口。
麻醉科開始評估拔管條件。
趙明摘下口罩,額頭已經全是汗。
“循環穩定,凝血正在恢複,先帶管轉重症監護室”
手術床緩緩推出。
門外等待的人立刻站了起來。
陸晨隻簡短說明患者已經脫離危險。
家屬眼圈瞬間紅了。
秦易跟著走出手術室,回頭看了一眼韋伯。
“之前我還擔心你提醒人家會不會得罪人”
他拍了拍陸晨的肩膀。
“結果你連手術都替人家收拾了”
陸晨洗著手,神情平靜。
“手術臺上冇有誰替誰收拾”
“患者活著下來就行”
秦易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
“你這話讓人想反駁都找不到地方”
走廊另一側,韋伯獨自走進洗手間。
房門關上後,裡麵久久冇有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