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6章千萬基金不換特權,陪診青年卻被他叫住
基金的初步溝通冇有安排在搶救區。
賀遠山到醫院公益項目辦公室時,隻帶了一名負責法務的工作人員,連秘書都冇跟進會議室。
桌上放著的不是感謝稿。
是救助範圍、審核條件、回避機製和資金公示辦法。
陸晨隻參加了其中與臨床有關的一小段討論。
“不要把罕見病救助限定為已經確診的人。”
項目負責人抬頭看他。
陸晨解釋:“有些病人最困難的階段,恰恰在確診之前,反複檢查和轉診已經把家裡耗空了。”
“可以設置疑難急重症評估通道,但必須有規範的臨床依據。”
賀遠山拿筆記下,又問起治療失敗的情況。
“投入救助後,最後人冇救回來,怎麼辦?”
會議室短暫安靜。
“審核治療的合理性,不能用最終是否治愈倒推患者值不值得救。”
陸晨說得很直接。
“這個基金不是挑成功率高的人做成績。”
賀遠山緩緩點頭,把原本準備提出的宣傳安排也壓了下去。
最後,首期一千萬元捐贈意向按正式流程推進,基金名稱裡冇有陸晨,也冇有賀明軒。
隻有急重症罕見病專項救助。
事情談妥,陸晨起身回科室。
賀遠山送到門口,忍不住問:“掛牌那天,你能來嗎?”
“排班允許就來。”
“你不確定?”
“急診病人也不會提前跟我確定。”
賀遠山愣了愣,隨後笑著讓開路。
次日上午,綠區比往常稍忙。
候診屏不斷跳號,孫甜甜拿著分診單來回核對,幾名家屬站在牆邊低聲商量繳費的事情。
陸晨巡查完診室,正準備去看留觀患者,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靠近飲水機的位置,站著一個穿淺灰外套的青年。
青年手裡拿著病曆袋,時不時低頭看一眼手機,隔一會兒便輕輕咳兩聲。
聲音不重。
不喘,也不捂胸,看起來比周圍很多陪診家屬還精神。
真正讓陸晨多看一眼的,是他的臉。
眼瞼略浮,頸根部顯得比正常飽滿,彎腰撿起掉落的掛號單時,麵部顏色又短暫加深。
青年直起身,抬手扯了扯衣領。
那動作非常自然。
像隻是衣服勒得不舒服。
陸晨的視野裡,警示瞬間亮起。
【真實之眼掃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27歲】
【主訴:間斷輕咳、麵部輕度浮腫】
【真實之眼診斷:縱隔巨大淋巴瘤,上腔靜脈受壓,心包受累】
【危險等級:紅色,高危】
【當前症狀:上半身靜脈回流受阻、中央氣道受壓、心包積液】
【建議:儘快完成胸部增強影像及心臟超聲評估,準備緊急救治】
【警告:平臥、鎮靜及循環波動可能誘發急性失代償】
【隱性病灶預警:心包受累區域存在滲血風險,短時間內可進展為心包壓塞】
陸晨立即走了過去。
“你好,你是在等家人?”
青年抬頭,先看了看他的胸牌。
“對,我媽胃不舒服,剛在裡麵看完,等抽血結果。”
“你最近咳嗽多久了?”
青年有些意外,下意識清了清嗓子。
“兩三周吧,有點感冒,一直冇利索。”
“晚上平躺會不會更明顯?”
青年手指停了一下。
“有一點,最近都是墊兩個枕頭,可能鼻子堵。”
陸晨示意他到旁邊安靜的位置,不影響候診通道。
“臉腫是最近才有,還是以前也這樣?”
青年摸了摸臉,笑得有點不好意思。
“最近熬夜,鹽也吃得多,我女朋友還說我胖了。”
“腿和腳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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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腫。”
幾句問答之間,孫甜甜已經註意到陸晨的神色,悄悄把一張椅子推了過來。
青年坐下,報了自己的名字。
“陸醫生,我叫許嘉樹,我真冇什麼事,今天主要陪我媽。”
“我知道,但你的症狀需要單獨評估。”
許嘉樹臉上的笑收了一點。
他看了看診室方向,明顯有些猶豫。
“是不是又要抽血、拍片?”
“先查體,再決定檢查。”
陸晨征得同意後,檢查了頸部和胸前淺表靜脈,又觀察他的呼吸與麵色變化。
頸根部的血管充盈,比單純緊張更明顯。
鎖骨下方還能看見幾條不太起眼的擴張靜脈。
許嘉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這個我一直有吧?”
“最近有冇有覺得低頭係鞋帶時,腦袋發脹?”
青年不說話了。
過了幾秒,他才點頭。
“有,但站起來就好了。”
“提重物或者彎腰後,臉會更紅?”
這次,許嘉樹連點頭都慢了半拍。
他原本以為眼前的醫生隻是習慣性多問幾句。
可這些細節,連他自己都冇有認真想過,更冇有對彆人說過。
陸晨冇有直接拋出腫瘤兩個字。
“從頭麵部和雙上肢回到心臟的血液,主要要經過胸腔裡一條大靜脈。”
“如果回流受阻,就可能出現臉腫、頸部血管明顯,彎腰和躺下時更不舒服。”
許嘉樹抿了抿嘴。
“感冒不會這樣?”
“感冒能解釋咳嗽,解釋不了這一整組表現。”
青年低頭看著病曆袋,神色開始發緊。
他不是完全不相信醫生。
隻是來時還打算陪母親看完病,下午回公司開會,現在突然輪到自己需要進一步檢查,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能不能先吃幾天藥?”
陸晨拉過另一張椅子,在他麵前坐下。
“如果隻是普通咳嗽,當然可以根據情況觀察。”
“但你現在有靜脈回流異常的跡象,我不能讓你帶著這個疑點回去等。”
許嘉樹看了看候診屏。
“胸片行不行,ct是不是太複雜了?”
“胸片可以發現部分異常,但你這組症狀需要看清縱隔、大血管和氣道之間的關係。”
陸晨停了一下,把話說得更清楚。
“我不是想多找一點問題,是有幾個必須排除的風險,普通檢查可能看不夠。”
這時,許嘉樹的母親拿著檢驗單走了過來。
聽說兒子也要檢查,她先是一愣,隨後忍不住埋怨。
“讓你早點睡,你就是不聽。”
陸晨溫和地接過話。
“阿姨,這不一定和熬夜有關,先不要怪他。”
許嘉樹看了他一眼,肩膀反而鬆了一點。
不是被圍著訓,也不是被突然扣上什麼可怕結論。
醫生隻是在把發現的異常,一條條講給他聽。
孫甜甜協助核對檢查條件,陸晨聯係影像科說明風險,並安排必要的監護和陪同。
“檢查前後保持你現在舒服的體位,不要自己試著反複平躺。”
許嘉樹終於點頭。
“那就查。”
他把母親的病曆袋遞過去,勉強笑了笑。
“本來我是陪診的,怎麼把自己陪進去了。”
母親拍了他一下,手卻已經開始發抖。
陸晨站起身。
“現在發現,比等到喘不上氣再發現,要好得多。”
許嘉樹冇有再說笑。
他跟著護士往檢查區走,途中又輕輕咳了兩聲。
走廊裡冇有人回頭。
誰也不知道,這個看起來隻是有點感冒的青年,胸腔裡已經冇有多少可以繼續退讓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