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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田國富牙口無言

田國富的聲音在會議室裡回蕩,他氣得手都在微微發抖。

沙瑞金這時候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有分量。

“江小易同誌,咱們黨一貫講究民主集中製,講究批評與自我批評,也講究同誌之間互相尊重。請你註意你的態度。國富同誌是省紀委書記,他的政治品格組織上是信得過的。你有什麼不同意見可以擺事實、講道理,但不要搞人身攻擊。”

沙瑞金的話說得不輕不重,但意思很明確,江小易剛才那句話確實過了。

江小易微微點了點頭,表情冇有太大變化“好,多謝沙書記提醒。我虛心接受批評。不過我想說明一點,我剛才那句話,並不是反駁田書記說話,也不是不讓田書記說話。田書記有田書記的發言權,我舉雙手讚成。我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田書記剛才說的那個情況,跟我掌握的情況完全不一樣。既然不一樣,我就想問清楚。”

江小易把目光重新轉向田國富“田書記,您口口聲聲說大風廠已經遞交了信訪材料,走了正規渠道,是我們政府不作為才導致了這次事件。好,那我請問您,您看冇看過這份信訪材料?”

田國富愣了一下,隨即說:“我當然看過。省紀委信訪室轉過來的材料,我親自審閱過的。”

“那好。”江小易從材料裡抽出一份文件,舉在手裡,“這就是大風廠遞交的那份信訪材料。我今天特意讓人打印了一些,在座的各位領導人手一份。田書記,您既然看過,那我就想請教一個問題,這份信訪材料裡,除了‘我們認為’、‘我們覺得’、‘據職工反映’這些字眼之外,有哪怕一條經得起推敲的證據嗎?”

“哦,除了筆跡比對證明,當然這個信訪材料到我手裡之後我就讓人去調查了,在大風廠以往的銀行貸款中所有的質押簽名都進行了比對,結果是每一次都不一樣。”

“以前對自己有利就不管了,現在對自己無利就翻案,這冇道理呀,所以我有理由相信,大風廠的人是知道代簽名的。”

會議室裡響起了翻紙的聲音。常委們和旁聽的省委領導們紛紛拿起麵前的材料,開始翻閱。

江小易翻到自己手中的那份材料,一頁一頁地念給大家聽。

“各位領導請看第三頁——‘我們認為政府在拆遷過程中存在暗箱操作’。‘認為’,不是‘證據顯示’,不是‘事實證明’,是‘認為’。再看第五頁——‘據部分職工反映,補償款被層層截留’。‘據反映’,不是‘有證據證明’,是‘據反映’。再看第七頁——‘我們覺得,有關部門在土地轉讓過程中可能存在利益輸送’。‘覺得’,‘可能存在’,這算什麼?這是信訪材料還是小說大綱?”

江小易把材料往桌上一摔,聲音不大,但那份輕視誰都聽得出來。

“田書記,我冒昧地做一個大膽的猜測——你們省紀委辦案,也是靠這種‘認為’、‘覺得’、‘據反映’來斷定一個人是否有罪嗎?如果是的話,過段時間也要來一個‘莫須有’吧。”

田國富的臉色徹底變了。不是漲紅,而是發白。

“江小易!你這是汙蔑!省紀委辦案有嚴格的程序和標準,每一件案子都是經過反複核查、證據確鑿才立案的!你拿信訪材料和紀委辦案相提並論,你這是在混淆視聽!”

江小易不緊不慢地接了一句。

“哦,汙蔑?田書記,您說我們政府不作為,就是‘說實話、講實情’;我說您兩句,就是‘汙蔑’。田書記,您這是典型的雙重標準啊。還是說,您覺得咱們之間應該劃分一下階級,您屬於說話不用負責的階級,我屬於說話要謹小慎微的階級?”

田國富瞪大了眼睛看著江小易,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一種難以名狀的恐懼。

劃分階級。

這四個字像一顆釘子,狠狠地釘進了會議室裡每一個人的心裡。在座的都是在官場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人,誰不知道這四個字的重量?

人人平等,有些時候確實是說說而已,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有些東西,可以說,可以做,就是不能放到臺麵上來講。

江小易今天不但講了,還當著省委書記、省長、紀委書記和一屋子常委的麵,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講了。

田國富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看著江小易的眼睛,腦子裡飛速地轉著,我跟你江小易往日無怨近日無仇,你為什麼要這樣往死裡搞我?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32章田國富牙口無言(第2/2頁)

你是嫌我在省紀委這個位子上礙你的事了,還是有什麼人在背後給你撐腰?

沙瑞金見江小易把田國富逼到了牆角,不得不再次開口。他知道,如果再不出手,田國富今天就要被江小易釘在恥辱柱上了。

“江市長,咱們就事論事,不要說那些題外話。”沙瑞金的語氣比剛才重了一些,“你說的那些有你的道理,但有些話不該在這種場合說。另外,田書記,我也要批評你幾句。”

田國富轉過臉看著沙瑞金,眼神裡帶著一絲求助的意味。

“我們黨的優良傳統之一就是‘冇有調查就冇有發言權’。”沙瑞金看著田國富,語重心長地說,“你剛才說鄭西坡等人遞交了信訪材料之後一直冇有得到反饋,這個情況你是怎麼掌握的?是派人去信訪辦核實過,還是隻是聽說了這麼一回事?你用道聽途說的事情,拿來當事實在會上講,這可不是一個老紀委該乾的事。我們紀委的人,說話辦事最講究的就是證據。你今天這個話,說得不夠嚴謹。”

田國富知道這不是沙瑞金在指責他,而是沙瑞金在保他。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手還在微微發抖。不是氣的,是後怕。江小易剛才那句“劃分階級”如果傳出去,他的政治生涯就算到頭了。

一個好端端的省紀委書記,被人貼上一個“搞階級劃分”的標簽,這是什麼概念?這意味著他不再是一個合格的共產黨員,不再配坐在紀委的辦公桌後麵。

田國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他冇有再說話,隻是低著頭,目光落在麵前的茶杯上,像要從那杯茶水裡看出什麼來。

江小易瞥了田國富一眼,冇有再追擊。他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然寸步不讓。

“田書記,沙書記說得對,冇有調查就冇有發言權。這個道理,我們都應該記在心裡。各位領導如果不信,手裡這份材料就是大風廠遞交上來的信訪材料,我讓信訪辦的同誌原樣打印的,一個字都冇有改過。大家可以自己看,自己判斷。看看這份材料到底算不算正經的信訪訴求,看看這份材料值不值得政府為其開綠燈、搞特權。”

會議室裡響起了翻紙的嘩啦聲。沙瑞金也拿起了麵前的那份材料,一頁一頁地翻看著。他的表情從剛開始的凝重,慢慢變成了不悅,又從不滿變成了一種難以掩飾的惱火。

這特麼哪是什麼信訪材料?

沙瑞金在心裡罵了一句。這份材料寫得倒是洋洋灑灑,足有七八頁紙,裡麵列舉了拆遷過程中的種種“問題”,什麼“暗箱操作”啊、“利益輸送”啊、“國有資產流失”啊,聽起來一個比一個嚴重,一個比一個嚇人。但仔細一看,冇有一個論點後麵跟著確鑿的證據。

所有的指控,都是建立在“我們認為”、“我們懷疑”、“我們有理由相信”這類主觀判斷的基礎上。

說得好聽一點,這叫自我推測;說得不好聽,這就是一篇小說。一篇憑著一腔憤怒和滿腔不滿寫出來的控訴書,而不是一份正經的信訪材料。

就因為這麼一份東西,三百多人就敢去堵區政府的大門?

沙瑞金在心裡搖了搖頭。陳岩石啊陳岩石,你辦事也太不牢靠了。你就算是想幫人出頭,你也得把材料做實了再出頭啊。

拿著這麼一份漏洞百出的東西就敢上街靜坐,這不是給人家遞刀子嗎?說實話,江小易冇開坦克過來,真是饒你們一命了。

但是,沙瑞金心裡再怎麼罵陳岩石不靠譜,嘴上卻不能這麼說。他是漢東省委書記,陳岩石是他的養父,是漢東的一麵旗幟。他可以私下裡埋怨陳岩石,但在公開場合,他必須維護這麵旗幟。

“江市長。”沙瑞金放下材料,語氣變得和緩了一些,“這份信訪材料確實有問題,內容不夠具體,證據不夠充分,這個我承認。但是,就算材料有問題,老百姓反映了問題,你們政府也不能不管不顧,更不能以此為理由推卸責任。老百姓不懂怎麼寫正規的信訪材料,他們隻知道自己的房子被拆了、工作冇了,心裡有一肚子委屈要說。”

“你們政府的同誌,能不能多一點耐心,多一點同理心!材料寫得不好,你們可以告訴他們怎麼寫才對;證據不夠充分,你們可以引導他們怎麼收集證據。而不是把人家的材料往抽屜裡一塞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