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鐘家父女的謀算
侯亮平本來鬱悶的心情,在聽完鐘小艾這番話之後,變得更加糟糕了“好了,我知道了。我惹不起,我躲得起。我躲著他走,總行了吧?”
鐘小艾的語氣軟了一些“做事之前三思,想好後果,想一想你能不能承擔。這次的事,你事先有冇有想過後果?你想了,你肯定想了,但你覺得自己承擔得了。你覺得自己有沙瑞金保,有我爸的麵子。你覺得自己不會有事。結果呢?”
侯亮平冇有說話。
鐘小艾繼續道“結果你漏算了江小易,他是裴一泓的女婿。現在季昌明投靠老師了。這件事確實有點嚴重。高老師如果真的把控了漢東的政法係統,公檢法三家都在他手裡,沙書記想乾活就難了,你這次也危險了。”
侯亮平有點著急“那怎麼辦?我不能就這麼算了。”
鐘小艾歎了口氣道“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老季那種人應該是被逼著站隊的,他是一個突破口,雖然這次處理了你,但他心裡一定有怨氣,如果處理不當,是容易反噬的,你可以從這方麵試一試。”
侯亮平的目光忽然亮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老季是假站隊?”
鐘小艾心累,政治上的“站隊”不是小學生分同桌,不是你今天跟誰坐了明天就跟誰好了,反複無常,最受忌諱。
“好了,這些事,你如果考慮不明白,就不要問了。你在漢東,首要任務不是跟江小易鬥,不是跟呂梁爭,不是跟季昌明較勁。你的首要任務是保住自己。等巡視組下來再說吧,你這段時間消停點,你這才去漢東不到兩個月,又是處分,又是降職的。”
電話掛了。侯亮平站在檢察院門口,聽著話筒裡傳來的“嘟嘟嘟”的忙音,站了很久。
侯亮平這麵鬱悶,鐘小艾冇閒著,把這件事告訴了鐘正國。
鐘正國道“小艾,這個侯亮平實在不行就放棄吧,做事冇有腦子,我這段時間一直都是低調在低調,他可一點不顧及咱們家的處境呀。”
鐘小艾道“你就算現在放棄也晚了,現在他已經打上鐘家的標簽,做的一切事都會被看作鐘家授意,就算我現在和他離婚,也隻會被認為棄車保帥。”
鐘正國鬱悶道“早知現在這樣,當初我就不應該攔著你和江小易,那小子可比這個侯亮平強多了。”
鐘小艾不屑道“你可拉倒吧,要是當初我和江小易在一起,他不一樣被你壓製,起不來,現在頂多也就正處吧,侯亮平身上毛病多,我能控製,你不會太多的壓製,要是江小易,還不知道你要怎麼打壓呢。”
鐘正國道“這個你也不能怨我,老李家的事兒,前車之鑒,這種接著婚姻往上爬的多了去了,不是一個姓的,而且知道的東西太多,容易被反噬。”
鐘小艾道“好了,你總有一套歪理,說說吧,這次怎麼辦。”
鐘正國道“怎麼辦,沙瑞金不可能不管,這件事你不用管,咱們冇必要為沙瑞金擦屁股,讓他自己玩去。”
鐘小艾道“我說侯亮平,讓沙瑞金這麼用,早晚要玩死。”
鐘正國道“讓他去吧,過段時間你跟著巡視組下去,找個由頭把他帶回來就是了,回來找個清閒的位置養老吧。”
鐘小艾道“爸,不至於吧,他才四十,這就……”
鐘正國道“四十咋了,趁還冇有釀成大錯,趕緊帶回來,漢東這盤大棋要開始廝殺了。”
沙瑞金很高興,上次讓侯亮平出頭放人的時候就想到了今天,現在的侯亮平已經被逼到絕境,如果再不出來咬人,到時候被咬的人就是他自己了。
沙瑞金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把手機拿了起來,翻到通訊錄,找到了侯亮平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那頭接了起來。
“沙書記,您找我?”
“亮平,這次的事兒委屈你了,按照高書記的意思,你這次可是懸了,我好不容易才給你要了一個副局長的位置。”
侯亮平道“沙書記,這次我就是無妄之災,這事兒本來就是應該是海子做的,我……”
沙瑞金道“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出來做事,有些委屈該受還是要受的,有些委屈受了也不是白受的,隻要事兒做完了,成功了,該是你的還是你的。”
侯亮平道“多謝沙書記開導,我知道該怎麼辦了。”
沙瑞金道“這都多長時間了?你那麵怎麼還冇動靜?漢大幫的事,你到底查得怎麼樣了?”
侯亮平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然後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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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書記,這個真不賴我。我現在手裡冇人呀。省檢察院反貪局的情況您也知道,季昌明檢察長年紀大了,做事求穩,不肯批人給我,而且這次季檢處理我,他也應該知道你給我直接下任務了,我也難呀。”
沙瑞金皺了皺眉頭,季昌明這個老東西,安耽了一輩子,到了快退休的時候,還特麼站隊了,彆管是因為什麼,反正這次處理侯亮平,讓沙瑞金很不舒服。
“行,我知道了。”沙瑞金的語氣緩和了一些,“我回頭找季昌明談談,讓他對你支持一下。省檢察院那邊,我會做工作。你也給我上點心,該查的查,該問的問,不要怕得罪人。你是最高檢下來的,你代表的不是你自己,代表的是最高檢的權威。誰敢攔你,你告訴我,我來處理。”
侯亮平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半度,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那種衝勁兒。
“沙書記,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您放心,祁同偉的事,我一定給您一個交代。不查出個子醜寅卯來,我侯亮平就不回去了。”
沙瑞金“嗯”了一聲,又叮囑了幾句“註意安全”然後掛斷了電話。
他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吊燈發呆。
祁同偉。
祁同偉是一顆棋子,一顆他必須要吃的棋子。不是因為祁同偉這個人有多重要,而是因為祁同偉是趙立春在漢東留下的一根線頭。
趙立春在漢東經營了這麼多年,留下的人脈關係盤根錯節,不是一朝一夕能清理乾淨的。
沙瑞金有這個心理準備。
短期目標就是收拾了祁同偉,起碼對上麵有個交代,至於高育良和後麵的漢大幫這樣的本土勢力,沙瑞金其實不想一棍子打死。
但他冇有預料到的是,第一道阻力不是來自趙立春的老部下,而是來自江小易。
而且這個江小易還是裴一泓的女婿,這個時候來漢東,是不是意味著裴一泓也想在漢東分一杯羹,如果是來分蛋糕的無所謂,反正自己一個省一,江小易再厲害,也比自己晚十年,等他成事了,起碼十年後,十年後的自己,要麼一飛衝天,要麼潛龍在淵,和江小易八竿子打不著。
可江小易來漢東的目的是什麼,沙瑞金有點看不明白,按理說,上麵的意思是處理趙立春留下的本土勢力,可拉攏的就拉攏,能打散的就打散,江小易摻和進來,有點莫名其妙。
“鬥而不破。”
嶽父說的這四個字,沙瑞金牢牢地記在了心裡。
說的容易,怎麼鬥,怎樣才能不破,外部壓力太大。
趙立春在的時候,搞團團夥夥、搞利益輸送、搞權錢交易,雖然漢東經濟蒸蒸日上,但風氣也是一塌糊塗,把一個好好的漢東弄得烏煙瘴氣。
沙瑞金開始反思自己這段時間做的事兒,他是來乾活的。
不是來跟江小易鬥氣的。不是來給陳岩石擦屁股的。
他是來把趙立春留在漢東的汙泥濁水清理乾淨的。漢東這個地方,資源豐富,地理位置重要,本應該發展得更好。
他來漢東,就是要拔掉這些毒瘤,還漢東一個朗朗乾坤。
沙瑞金這麵鬱悶,江小易這麵也好不了哪去。
背景暴露了。
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說不大,是因為他從來不覺得有個有本事的嶽父是什麼丟人的事,這年頭,誰還冇點背景?
在座的各位常委,哪個身後冇有幾棵大樹?李達康有李達康的路子,高育良有高育良的靠山,就連那個在常委會上被他懟得說不出話來的田國富,不也是從上麵空降下來的?大家彼此彼此,誰也彆笑話誰。
說不小,是因為從今天開始,他身上會被貼上一些讓他不太舒服的標簽。裴一泓的女婿。裴係的人。胡派的第三代。
這些標簽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以後不管他做什麼,都會有人從這些標簽出發去解讀他的動機。
江小易就不喜歡這點,被打上標簽,有時候做事確實便利,但也有時候行為會被過分解讀。
他按兵不動,人家覺得他在憋大招,他主動出擊,人家覺得他在替裴係開疆拓土。
他做對了,是裴一泓在背後指點;他做錯了,是裴一泓教子無方。
尤其讓他覺得煩的,是沙瑞金那樣的領導。
沙瑞金這個人,江小易是研究過的。能力是有一些的,搞經濟確實有一套,在鄰省的成績單拿得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