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祁同偉彙報百日行動
江小易目光追著那個年輕秘書的背影出了門口,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玩味的弧度,自從白景文被帶走去配合調查之後,沙瑞金換了個新秘書,姓黑,叫黑建明,據說是從中央某部委跟過來的。
白景文倒臺了,換了個黑建明,這一白一黑的交替,怎麼說呢,有點意思,很有意思。
片刻之後,祁同偉推門進來,穿著一身熨得筆挺的警服,肩章上的警銜在會議室的燈光下熠熠生輝。
他在門口立正站好,向在座的常委們敬了個標準的禮,然後走到長桌末端預留的一把空椅子前站著,雙手垂在身側,等待指示。
高育良朝他點了點頭:“同偉,把你的百日行動方案跟各位委員彙報一下吧。”
祁同偉打開隨身帶的文件夾,聲音洪亮而清晰:“各位委員好。這次京海案的辦理過程中,我深刻認識到了一個教訓,我以前的治安管理工作太浮於表麵了,往往是出了事才去救火,缺乏係統性、前瞻性的防控機製。所以在江小易同誌的建議和老師的指導下,我製定了這個‘百日攻堅·平安漢東’專項行動計劃。方案的核心有三大板塊——”
他把文件翻了一頁,繼續道:“第一,立體巡防。在夜市、商圈、車站碼頭等人員密集的重點場所,嚴格落實‘1、3、5分鐘’快速響應機製,即重點區域一分鐘內、城區三分鐘內、郊區五分鐘內必須有警力到達現場。”
“第二,精準打擊。聚焦群眾反映最強烈的幾類高發犯罪,包括酒後鬥毆、尋釁滋事、賭博窩點和盜竊團夥,以京海案為突破口,在全省範圍內梳理同類線索,實行一區一策、一窩一案的定點清除。”
“第三,風險排查。對娛樂場所、出租屋、物流園區等重點部位開展拉網式清查,把治安隱患和消防隱患同步排出來,做到發現一處整改一處,不留死角。”
他說完之後,會議室安靜了幾秒。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掂量這個方案的含金量,末了他開口,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關切:“方案聽起來不錯。不過漢東公安係統人手夠不夠?這麼大範圍的清查,單靠公安廳編製內的警力怕是周轉不開吧?是否需要其他部門的配合?”
祁同偉的腰板挺得很直,回答得不卑不亢:“沙書記問到了關鍵點上。這次百日行動,我主張動用武警序列的力量參與聯合執法。原因很簡單,各轄區派出所的民警跟當地有千絲萬縷的社會關係,容易被人情網困住手腳。武警部隊輪換快、屬地關係淡、執行命令不打折扣,正好彌補這個短板。”
沙瑞金聽了,目光微微一閃,顯然已經準備好了一個備用人選,順勢說道:“那這個行動的現場總指揮,就讓趙東來來乾吧。他基層經驗豐富,又在京州乾了這麼多年,對市麵上的各種門道也熟悉,應該能勝任。”
這句話一出,在座幾個常委的神色都微妙地變了一變。誰都知道趙東來是沙瑞金到了漢東之後一步步扶起來的嫡係,這個時候推他出來當百日行動的指揮,無異於是要把祁同偉辛辛苦苦搭起來臺子的主動權一把奪走。
江小易把筆在指間轉了一圈,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心想,沙書記這一手玩得可真是行雲流水。
祁同偉卻麵不改色,不慌不忙地回答:“沙書記,趙東來隊長確實資曆深厚、能力出眾,完全能夠勝任這一職務。不過昨天下午我已經接到了公安部政治部的通知,部裡今年有一個針對副廳級以上公安乾部的高級指揮培訓班,給了咱們漢東一個名額。我考慮再三,覺得趙隊長近幾年一直在基層高強度工作,缺乏係統理論提升的機會,就自作主張給他報了名。今天一早他已經動身去北京報到了,脫產學習三個月。所以這次百日行動的現場指揮,我提議由郭海東副廳長來擔任。”
會議室裡的空氣像被凍住了一瞬。江小易看見沙瑞金握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指甲蓋上泛出一點白印。
誰都聽出來了,祁同偉這哪裡是彙報工作,分明就是當麵把沙瑞金伸過來的那隻手給硬生生地擋了回去。
而且拒絕得滴水不漏,走的還是“為單位培養乾部”的堂堂正正的由頭,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高育良恰到好處地出來打了圓場,語氣溫和得像在聊家常:“沙書記,這個人選問題是我跟同偉廳長反複討論過的。趙東來同誌確實夠格,但咱們也不能總讓人乾活、不讓人進步不是?上次他因為京州那件事在部裡留下了一些不太好的印象,這次正好借著培訓的機會給他洗洗底、鍍鍍金,對他個人、對咱們漢東的公安係統都是好事。等學成回來,正好趕上百日行動的總結階段,再讓他挑大梁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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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的臉色已經陰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嘴角抿成了一條平直的線。回來再讓他挑大梁,活都乾完了,功勞也分完了,回來還能乾個屁。
他環顧了一圈在座的常委們,想從哪張臉上找到一點附和的跡象,可高育良這邊的人自然是點頭讚同,而原本中立的幾位此刻也低著頭翻材料,冇有一個人接他的話茬。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把茶杯擱回桌麵,聲音裡藏著冇發出來的火:“既然你們已經有了安排,那就按你們的方案走吧。祁廳長還有彆的事嗎?冇有就先下去安排吧。百日行動這個想法很好,省委是支持的。”
祁同偉卻冇有立刻挪步,而是微微躊躇了一下,目光朝高育良的方向偏了一偏:“沙書記,我確實還有一件小事,不過……”
高育良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長輩似的自然:“好了,你先去忙吧。那個事兒我和沙書記再單獨聊一聊。這麼多常委都在,有些事不能著急,但也不能包庇。”
祁同偉會意地敬了一個禮,轉身大步走出了會議室。紅木門在他身後合攏的時候,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沙瑞金放在桌麵上的手指不自覺地收攏了一下,目光從高育良的臉上移到江小易身上,帶著一種審視獵物的警覺。
“育良書記,聽你這話裡的意思,京海那攤子破事兒還有更深的水?“沙瑞金的語氣聽似平靜,可尾音微微上揚的弧度出賣了他內心的戒備。
江小易不慌不忙地把筆記本合上,雙手交叉擱在桌麵,身子微微前傾,目光在沙瑞金和田國富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最後落在了自己麵前那杯已經半涼的茶水上:“沙書記,各位領導,京海這件事其實還有一層內幕冇來得及在書麵材料裡寫透。強盛集團的董事長高啟強,底子上就是個賣魚的出身,要背景冇背景、要關係冇關係,可就這麼一個人,為什麼能在京海那個地界上隻手遮天、橫行了將近六年而冇有任何上級部門察覺?這事兒,說輕了是基層治理失察,說重了,那就是有人在上麵替他撐著傘、擋著風、蓋著蓋子。“
楊秘書長道“不是已經揪出來了嗎,趙立冬不就是幕後黑手。”
江小易道“楊秘書長,這件案子裡有個人叫安心,以前是京海刑警隊的,後來因為一些事被發配成了交通警,當然說發配有些不好聽,革命分工不同,工作冇有貴賤。”
“但他就是因為某事而成了交通警,或者說,這個安心也算是有背景,京海公安局長可一直保他,他才不至於被意外,這件事田書記,知道吧。”
田國富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他重重地把手裡的鋼筆往桌上一擱,發出“啪“的一聲脆響,語氣裡帶著被冒犯的怒意:“小易書記,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怎麼會知道,什麼叫被意外。你口口聲聲說‘有人撐傘‘,意思是我們內部有不法之徒在包庇縱容?”
“我是省紀委書記,如果真有這種事,我怎麼會不知道?而且退一萬步說,就算你真的發現了什麼線索,按程序也應該先通報給我,由紀委出麵去調查核實,而不是在常委會上這麼……這麼大放厥詞。“
江小易聽了這話,不惱不怒,反而嘴角浮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偏過頭來看著田國富。
目光平靜得像一潭不起波紋的水,聲音不高不低,卻讓整個會議室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田書記說得對,按程序確實應該先跟您通個氣。但這次這事兒,我還真不能先跟您說。你猜,為什麼?“
這句話問出來,田國富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他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頓住了大約兩秒鐘,然後才慢慢放回桌麵。雖然他的臉色保持得還算鎮定,可眼角那一絲細微的抽搐冇有逃過江小易的眼睛。
田國富心裡“咯噔“了一下,江小易這話擺明了是在暗示趙立冬跟自己有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