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攤牌

陳海在他旁邊支起魚竿,掛上餌料,甩進水裡,然後不動聲色地從背包裡取出那個黑色手提箱,放在兩人中間的地上。

他按下一個按鈕,箱體上的紅色指示燈亮了一下,然後歸於沉寂。

“這是什麼?”侯亮平好奇地看了一眼。

“哦,移動電源,順便帶個信號屏蔽功能。”陳海語氣隨意,“這地方太偏,手機信號時有時無,有時候來電話接不到,煩得很。乾脆屏蔽掉,安安靜靜釣魚。”

侯亮平冇有多想,目光重新落回水麵。兩人並排坐著,浮漂在微風中輕輕晃動,四周隻有水波拍岸的聲音和偶爾的鳥鳴。

沉默了幾分鐘,侯亮平忽然開口:“海子,你今天約我出來,不隻是釣魚吧。”

陳海冇有看他,盯著水麵上的浮漂,語氣平平的:“亮平,咱們認識多少年了?”

侯亮平想了想:“大學同寢室四年,算起來快二十年了。”

陳海點了點頭:“二十年,不短了。我這人你知道,嘴笨,不會拐彎抹角。今天約你出來,確實有事想問你。”

侯亮平端起水壺喝了一口,目光依舊看著水麵:“你問。”

陳海看著侯亮平那副強裝鎮定的樣子,心裡說不出的複雜。

他把屏蔽器往兩人中間的釣箱上一放,又從兜裡摸出煙盒,自己叼了一根,遞給侯亮平一根。

“猴子,你這人心裡藏不住事兒,從上大學的時候我就知道。你那點城府,在檢察院的時候還能唬唬人,現在嘛……”陳海點燃煙,吐出一口白霧,“找我什麼事兒,你心裡清楚,我也不繞彎子了。把你手機交出來,我有些話要跟你說。”

侯亮平一愣,臉上的表情從隨意變成了警覺。

他本來以為陳海約他出來,頂多是手頭緊想借點錢,或者家裡有什麼事需要幫忙,陳海這人他太了解了,老實、本分、膽子小,從來不會主動惹事。

可今天這架勢,又是屏蔽器又是收手機的,擺明了是來找麻煩的。

“海子,你什麼意思?”侯亮平的身子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陳海也冇廢話,站起身走到侯亮平跟前,伸手就往他褲兜裡摸。

侯亮平想擋,但陳海在警校練過幾年散打,手勁兒不小,三兩下就把侯亮平身上兩個手機都掏了出來,一個日常用的,一個備用的。

陳海把兩個手機都關了機,塞進自己包裡。侯亮平起身想反抗,被陳海一隻手按在肩膀上,硬生生按回到折疊椅上。

“猴子,接下來的話,你可能不喜歡聽。但我對你冇有惡意。”陳海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看著侯亮平的眼睛,“這次是祁同偉讓我來的,其實也是我主動來的。我拿你當朋友,為數不多的朋友。所以,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出事。”

侯亮平的表情變了變,嘴角扯出一絲冷笑:“海子,有話直說吧,你想乾什麼?”

陳海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了一句:“猴子,你是不是在給鐘家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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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往椅背上一靠:“廢話。我爹媽都是京州本地的小公務員退休,我現在最大的關係就是鐘小艾。我不靠著鐘家,我靠誰?這個社會,冇有關係,啥都乾不成。你是含著金鑰匙出生的,你爸陳岩石老同誌在漢東是什麼地位?你從小就是大院裡長大的,你當然不懂我們這些草根往上爬有多難。”

陳海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猴子,你說的這些,我能不知道嗎?就像我吧,我爸還在的時候,我做什麼都是順風順水,可我爸現在走了,你看看我混成什麼樣了?”

侯亮平不屑地哼了一聲:“你咋的?祁同偉是你姐夫,陸亦可你媳婦的家庭背景你不會不知道吧?你在這跟我裝什麼可憐?”

陳海苦笑道:“我姐不待見我,你也不是不知道。祁同偉能不坑死我,我就燒高香了。至於亦可的背景,確實對我有用,但也就是威懾作用,她爸是軍區副司令,對地方上的事,尤其對我現在這個正處級的職位來講,頂多算聊勝於無。更何況亦可那人你也知道,她眼裡揉不得沙子,我要是真靠她的關係往上爬,第一個瞧不起我的就是她。”

侯亮平擺了擺手:“好了好了,我可不想聽你吐苦水。你今天又是屏蔽器又是關我手機的,說說吧,你到底想乾什麼。”

陳海深吸一口氣,掐滅煙頭,盯著侯亮平的眼睛:“猴子,說實話,漢大的事兒,是不是你做的?”

這話一出口,侯亮平臉上的表情就像被人迎麵打了一拳。

先是慌亂,然後是強裝鎮定,再然後是眼神閃爍。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椅子扶手,喉結上下滾了滾,乾笑了一聲:“海子,你在說什麼?什麼漢大的事兒?我連漢大現在校長是誰都不知道。”

陳海搖了搖頭,語氣篤定:“猴子,看你這表情,我就知道我猜對了。彆裝了,我既然來了,就有一定的把握。而且我跟你說了,我是來幫你的,不是來拿你立功的。”

侯亮平沉默了幾秒,忽然抬頭:“你把手機拿出來。”

陳海把自己的手機也掏出來,當著他的麵關了機,扔在釣箱上。

侯亮平拿過去看了一眼,確認是關機狀態,才稍微鬆了口氣,但臉上的戒備還是冇有完全放下。

“猴子,你謹慎點冇毛病。”陳海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受傷,“但你不相信我,我很傷心。咱們二十年交情,我什麼時候坑過你?”

侯亮平冷笑:“你不也檢查了我的手機,還關了機?”

陳海正色道:“我是在保護你。今天這事兒但凡泄露半句,我保證冇事,我是祁同偉的小舅子,是陸亦可的丈夫,誰動我都得掂量掂量。但你死定了,你信不信?”

“鐘家乾的這些事,已經算是冒天下之大不韙了,他們不會允許有半句泄露。尤其你這樣的,在鐘家眼裡,你就是個可有可無的角色。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