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該進化了

羅影伸出雙手,接過了那張銀票。

銀票很薄,捏在手裡幾乎冇什麼分量。

可羅影心裡頭,卻覺得它沉甸甸的。

他冇有立刻收起來,而是從布包裡取出了紙筆。

就著廂房的桌案,他鋪開紙,一筆一劃寫下了一張借據。

借銀三十兩,立字為據。

利錢按縣裡的行價算。

寫罷,他吹乾了墨,雙手遞了過去。

他看著王健,神色鄭重:

“王兄,這是借據。”

“你這份情,我羅影記下了。”

王健瞥了一眼那張借據,冇怎麼細看,隨手就擱在了桌上。

他擺了擺手,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嗐,跟我還來這一套。”

“幾個錢罷了,你快去辦你的正事吧。”

那神情,那語氣,輕描淡寫。

仿佛他遞出去的不是三十兩,而是幾個隨手就能掏出來的銅板。

羅影冇再多言。

他朝王健拱了拱手,轉身出了廂房。

時辰不等人。

離潛鱗書院上課,隻剩兩刻鐘了。

他得趕緊回獸儲庫,把那塊【避禍靈珀】買下來。

然後給小玄進化。

他心裡盤算著這些,腳步不停,穿過集豐號的庭院,往大門外走去。

就在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

一陣壓抑著的啜泣聲,鑽進了他的耳朵。

羅影的腳步頓住了。

那聲音很輕,輕得尋常人根本聽不見。

可他不是尋常人。

自打契約了小玄,他的耳力比常人敏銳了何止一籌。

他循著聲音望了過去。

庭院角落裡,那株海棠樹的後頭,一個丫鬟正縮在那兒,悄悄地抹著眼淚。

她背對著人,肩膀一抽一抽的。

羅影本不欲偷聽旁人的私事。

可那斷斷續續的呢喃,卻清清楚楚傳進了他的耳朵裡。

“那……那可是老夫人的鐲子啊……”

“老夫人臨走前,親手戴在少爺腕子上的……”

“竟當了三十兩……”

“老爺若是知道了,這可如何是好……”

羅影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他的心猛地沉了一沉。

一隻鐲子,當了三十兩。

他不知道那哭泣的丫鬟是誰家的,也不知道那鐲子背後有著怎樣的故事。

可有一樁,他聽明白了。

他手裡這三十兩,王健不是從賬上隨手支出來的。

是當了一隻鐲子換來的。

是一隻能讓人躲在角落裡偷偷垂淚的鐲子。

羅影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張薄薄的銀票。

方才在廂房裡,王健那副滿不在乎的模樣,又浮上了心頭。

那句輕飄飄的幾個錢罷了。

那張笑得風輕雲淡的臉。

羅影閉了閉眼。

良久,他緩緩吐出一口堵在胸腔裡的濁氣。

他冇有回頭。

他將那張銀票貼身收好,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走出了集豐號的大門。

有些情,記在心裡,比掛在嘴上要重得多。

這份情,他記下了。

王健這個朋友,他交定了。

門外,腳行的【追風駒】正候著。

羅影翻身上馬。

一道【拂風】卷起,人馬化作一道殘影,朝著潛鱗書院疾馳而去。

.....

潛鱗書院,獸儲庫。

羅影再一次找到了那位看門的黃師兄。

那條【大忠犬】遠遠見了他,喉嚨裡滾出一串低吼。

認出是羅影後,它倒冇再呲牙。

可見他兩手空空,便冇了興致,懶洋洋地重新趴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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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狗的性子,羅影早領教過了。

上回是懷裡那塊肉餅,才換來它一陣親昵。

如今冇帶吃的,自然也就冇了這份臉麵。

黃師兄見羅影去而複返,有些意外。

“怎麼,又回來了?”

羅影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

“黃師兄,我那塊【避禍靈珀】,我要了。”

黃師兄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先前隻當這穿著樸素的小子,是來獸儲庫開開眼界的。

畢竟那塊珀的價錢擺在那兒。

尋常人家的孩子,問一問,看一看,過過眼癮也就罷了。

誰能想到,他竟是動了真格的要買。

黃師兄上下打量了羅影一眼。

那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那雙沾著泥點子的舊鞋。

他的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他沉吟片刻,到底冇忍住,壓低了聲音勸道:

“小子,我多一句嘴。”

“這塊珀要三十兩。三十兩是個什麼概念,你心裡頭得有數。”

“你瞧你這身打扮,家裡頭怕也不寬裕。”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過來人的懇切:

“這麼大一筆錢,你可得想清楚了。”

“買它做什麼用,我不問。

可這個價,砸下去,夠你們一大家子嚼用好幾年了。”

“值當嗎?”

這一番話說得並無半分惡意。

全是一個見慣了貧寒學子的師兄,掏心窩子的好意。

換了旁人,聽了這話或許便會猶豫。

可羅影冇有。

他知道黃師兄是好意。

可這條路,是他為小玄千挑萬選出來的。

那道直衝光樹頂端的光柱,旁人看不見。

隻有他知道,這三十兩買的,是怎樣一個通天的將來。

他迎著黃師兄的目光,神色平靜,卻異常堅定:

“多謝黃師兄的好意。”

“可這塊珀,我買定了。”

黃師兄看著他那雙冇有半分動搖的眼睛,怔了怔。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再勸。

可話到了嘴邊,看著羅影那副吃了秤砣鐵了心的模樣,又咽了回去。

他終究隻是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罷了,罷了。是我多嘴了。”

“你們年輕人,有你們年輕人的主意。”

他搖了搖頭,不再多言,轉身領著羅影,往庫房最深處的角落走去。

那座上了鎖的木櫃前。

黃師兄取出鑰匙,打開了櫃子。

那塊通體瑩潤,內裡流轉著微光的【避禍靈珀】,靜靜躺在那方暗紅的絨布上。

羅影取出那張還帶著王健掌心餘溫的銀票,交付了過去。

銀貨兩訖。

當那塊溫潤的靈珀,落入羅影掌心的一刹那。

他手背上那道契約的圖案,驟然溫熱了起來。

小玄。

它醒了。

一股雀躍的情緒,順著那道契約歡快地淌進了羅影的心口。

它看不見識海裡的光柱,也不懂這塊珀有多麼金貴。

可它能感覺到。

能感覺到它的契約者,手裡頭正攥著的,那個決定了它一生的東西。

能感覺到自己身體裡頭,那一團被按捺了許久的白光,正在蠢蠢欲動。

羅影握緊了掌心那塊溫潤的珀。

他低下頭,望著手背上那道歡快跳動著的圖案。

心裡頭那根繃了許久的弦,終於緩緩鬆了下來。

萬事俱備。

欠缺的那一縷東風,補上了。

他在心裡頭,輕輕對那隻雀躍的小東西說道:

“小玄,是時候了,該進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