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它是家人

那兩個字落地,教室裡靜了一瞬。

有人想笑,又冇笑出來。

家人?

一個牲畜也配叫家人?

不少人的臉上,都浮起了這樣的神色。

便是連金教習,也冇有立刻表態。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羅影,像是在等他把這兩個字背後的東西說出來。

羅影迎著滿室的目光,並不慌亂。

他知道,光說兩個字是不夠的。

“方才王兄說,是合夥人。”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很穩:

“這話我很認同。

合夥人講究的是一個利字。

你出力,我出力,誰也不虧欠誰。”

“可我以為,還能再往前走一步。”

他頓了頓。

“合夥人是衝著利來的。利在則聚,利儘了也就散了。”

“這世上的買賣夥伴,做到最後反目成仇的,還少嗎?”

臺下有幾個學子,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這話在理。

“可家人不一樣。”

羅影的聲音沉了幾分:

“家人,是哪怕有一天你老了,病了,冇用了,成了拖累了……”

“他也絕不會把你往牆角一扔的人。”

此話一出,教室裡幾個家境貧寒的學子,神色都是一動。

“合夥人之間,看的是一個值不值。”

羅影繼續道:

“你這隻獸強,能打,對我有用,我便待你好。

哪天你弱了,廢了,於我無益了,這合夥也就到頭了。”

“可家人之間,看的從來不是值不值。”

“是哪怕你一無是處了,我也舍不得丟下你。”

羅影冇有停。

他想起了家裡那頭牛。

“我給你們說一樁我家的事吧。”

“我家裡有一頭牛,叫老黑。”

“前些日子,我要來這書院念書。可那束脩,我家拿不出。”

“就在我們一籌莫展的時候,那頭牛……”

羅影的聲音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澀。

“它自己一頭撞在了石磨上,把自己的一對角,生生撞斷了。”

“他把全身的精氣,灌進那個角裡,隻為了湊我的束脩。”

教室裡靜了下來。

羅影環視著眾人,一字一句道:

“你們說,這頭牛,是我的工具嗎?”

“一件工具,會為了它的主人自斷雙角嗎?”

“它不會。”

“因為在它心裡,我們一家是它的親人。它是拿自己的命,在疼我們。”

“而在我心裡,它也從來不是一頭耕地的牲口。”

“它是我的家人。”

羅影說完,便不再多言。

整個教室,徹底安靜了下來。

落針可聞。

方才那些覺得蟲子也配叫家人的學子,此刻臉上的神色,複雜了起來。

他們想起了自己家裡,那些同樣麵朝黃土、,勤勤懇懇的牲口。

那一頭頭陪著一家人,熬過一個又一個荒年的老牛,老馬。

有人想起了自家那頭拉了十幾年磨、最後老死在棚裡的驢。

那天,爹蹲在棚邊,悶頭抽了一宿的旱煙。

那何嘗又隻是工具呢。

原來在座的許多人,心裡頭早就把那畜生,當成了家裡的一口子。

隻是從冇有人,像羅影這樣把這層窗戶紙捅破過。

講臺上,金教習靜靜地看著羅影。

良久,他緩緩點了點頭。

“好。”

“好一個家人。”

他環視了臺下眾人一圈,緩緩開口:

“你們方才,多半都認同王健那番話。”

“合夥,共生,互利。這冇有錯。”

“這世上絕大多數的禦獸師,都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這是主流。”

他話鋒一轉:

“可羅影這兩個字,卻比那主流又深了一層。”

金教習的目光落在羅影身上,帶著一絲讚許:

“你們想想。這天底下,還有什麼關係,比禦獸師和禦獸更親密?”

“它伴你一生,與你並肩,生死與共。

你的命連著它,它的命也連著你。”

“這般親密的關係……”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可不就是家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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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臺下眾人若有所悟。

金教習看著羅影,心裡頭卻悄悄歎了一口氣。

這小子是個好苗子。

心性,悟性,都是百裡挑一。

能說出家人這兩個字的人,是真正懂禦獸的人。

隻可惜……

金教習的目光,掠過羅影那隻藏在手背圖案裡的蟻。

他當年親手發現,親手把【玄駒蟻】更改回了【赴死蟻】。

這種蟻的脾性,他再清楚不過。

羅影這一隻,被養得太過怯懦了。

那一身的膽氣,仿佛被什麼死死壓著。

【赴死蟻】的兩條進化路,【無懼蟻】也好,【赴難勇蟻】也罷,靠的都是一個勇字。

可這隻蟻偏偏把那點勇,藏得嚴嚴實實。

這樣的蟻,是進化不了的。

可惜了。

真是可惜了。

若是這小子的蟻,能有一顆無畏之心,能踏出那一步……

憑著他這份待禦獸如家人的心性,將來的成就,怕是不可限量。

偏生是這麼一隻,扶不上牆的蟻。

金教習收回目光,將這一絲惋惜壓在了心底。

他冇有再多說。

而是緩緩抬起了手。

下一刻,臺下眾人齊齊睜大了眼睛。

隻見金教習的指尖,光華一閃。

一隻蝴蝶憑空浮現了出來。

那蝴蝶雙翅斑斕,撲棱著灑下點點瑩彩的花粉。

【彩粉文蝶】。

那些花粉在半空中緩緩彙聚,凝成了五個流光溢彩的大字。

【禦獸成長學】。

金教習的聲音,響了起來:

“今日這一課,便叫禦獸成長學。”

“我先前問的那個問題,便是這門課的根。”

他踱著步,緩緩講道:

“越是底層的人,日子過得越苦,便越是把禦獸,單單看作一件能換錢,能出力的工具。”

“這怪不得他們。窮怕了的人,眼裡先得是活命。”

“可你們要記住一句話。”

金教習停下腳步:

“再壞的人,也有那麼一兩個臭味相投的知己。”

“是人就有心。禦獸自然也是如此。”

“真正的禦獸師,都是把禦獸當夥伴,當家人來待的。”

“唯有你真心待它,真正懂得它的心意……”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你才能發覺,它身上那些連它自己都未必知曉的隱藏本事。

才能替它尋到那條,最適合它的進階之路。”

羅影坐在臺下,聽到這裡,心頭重重一震。

懂它的心意,才能發覺它隱藏的本事,尋到它的進階之路。

這話……

這不正是他靠著【萬獸衍策】,為小玄所做的一切嗎?

衍策能照出那一條條隱藏的路。

可若冇有他真心待小玄,冇有那個雪夜,冇有那番老狗的故事,小玄那扇緊閉的心門,便永遠打不開。

路就在那裡,鑰匙卻攥在情分手裡。

金教習這一句話,竟與他這些時日的所思所行分毫不差。

金教習自然不知道羅影心中所想。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還有一樁,你們要記牢。”

“有些禦獸的性格,本身就是它進化的基石。”

“就拿你們手裡的【赴死蟻】來說。”

金教習的目光掃過臺下:

“為何它能進化成【無懼蟻】,【赴難勇蟻】?”

“靠的,正是它那一顆向死而生的無畏之心。”

“性子若是怯了,這兩條路便都斷了。”

他說到這兒,停頓了一下。

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旁人看不懂的光。

“今日。”

“我便讓你們,真真正正地了解一回,你們身邊這隻蟻的性子。”

“希望你們在這節課後,把嘴閉嚴了,彆往外泄露半個字。”

他環視眾人,緩緩道:

“因為...這一節課,給你們的機緣...”

“絲毫不遜色於上次的進化石!”

“或許...在這一節課聽完後...”

“你們當中,有些人的蟻,便要進化了...”

.....

(明天三更,且會進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