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家族,限製

翌日。

晨光微熹,天際方才泛起一抹清冷的魚肚白。

京城的長街之上,晨霧如輕紗般繚繞不散,透著幾分初秋的料峭寒意。

青石板路被昨夜的深露打濕,泛著幽冷而沉透的光澤。

兩側的飛簷鬥拱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宛如蟄伏於歲月深處的古老巨獸,靜靜俯瞰著這座曆經滄桑的帝都。

陳然推開院門,一襲青衫在晨風中微微拂動。

他步履平緩,每一步落下,皆是悄無聲息。

昨夜初得【柔骨】天賦,曆經一番洗筋伐髓般的蛻變,此刻他隻覺周身百骸輕靈無比,仿佛褪去了一層沉重的枷鎖。

今日,他並未如往常那般徑直前往天牢當差,而是信步轉入了一條略顯幽靜的巷子,走向街角的一處茶館。

茶館名喚“清風閣”,門麵不大,僅掛著一麵的青色旆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此地雖不繁華,卻勝在清淨雅致,頗受周遭街坊與下班的差役青睞。

此時天色尚早,茶館內卻已坐了七八成客。

陳然挑了個靠窗的偏僻位置落座,要了一壺粗茶,兩碟素點。

茶水註入粗瓷盞中,氤氳出淡淡的白霧,模糊了他清俊冷冽的麵容。

他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苦澀的茶香在舌尖散開,令他靈臺越發清明。

目光透過半開的窗欞,望向長街上漸漸多起來的行人。

耳畔,忽而傳來鄰桌幾名茶客壓低聲音的議論。

“聽說了麼,昨夜城東的王家,被抄了。”一名身穿灰布短打的中年漢子神秘兮兮地說道,眼中滿是掩飾不住的驚色。

“哪個王家?”旁人一時未反應過來。

“還能有哪個?自然是那個世代簪纓,出過兩位尚書、三位侍郎的琅琊王家分支!”

“嘶。”

此言一出,周遭頓時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王家可是真正的名門望族,底蘊深厚,門生故吏遍布朝野,怎會突然被抄?莫不是犯了謀逆的大罪?”

“噓,噤聲!”

一名須發皆白的年長茶客四下張望了一番,見無官差巡視,方才壓低聲音,神色凝重道:

“聽說是內閣的大人們親自下的令,連夜調動了城防營,將王家府邸圍了個水泄不通。

男丁儘數下獄,女眷充入教坊司,家產儘數查抄,半點情麵都冇留,那場麵,嘖嘖,當真是慘烈。”

陳然聞言,眸光微動,捏著茶盞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神色依舊平靜如水,卻是不動聲色地側耳傾聽。

“內閣?內閣為何要對王家下此狠手?”有人不解,“王家老爺子當年可是帝師,門生故舊無數,內閣這般行事,就不怕引起朝野震蕩?”

“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那年長茶客歎了口氣,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憂慮,“聽說,朝廷要推行新政了。”

“新政?”

“不錯。據說內閣擬定了一條‘家族稅’,專向京城乃至天下的世家門閥征收。”

年長茶客頓了頓,端起茶碗潤了潤嗓子,繼續道:“隻要是大家族,其名下的田產、商鋪、礦脈、乃至奴仆,皆需按例納稅,且稅率極高。

這王家,便是因為暗中串聯幾大世家,抗拒繳納這家族稅,被內閣抓了把柄,直接抄家問罪,以儆效尤!”

茶館內頓時陷入了一陣死寂。

眾人麵麵相覷,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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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門閥,盤根錯節,勢力龐大,向來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這些家族兼並土地,把持商路,富可敵國,卻享有諸多免稅特權,致使國庫日益空虛。

邊關戰事吃緊,朝廷拿不出銀兩犒賞三軍,這矛盾早已是積重難返。

如今內閣竟然敢直接對世家動刀子,推行這所謂的“家族稅”,這無異於是在太歲頭上動土,要掘了世家的根基。

“這……內閣的太監們,莫不是瘋了?”一名書生打扮的年輕人喃喃道,

“世家門閥豈是好惹的?這家族稅一出,無異於逼反世家,京城怕是要變天了啊。”

“誰說不是呢。”年長茶客搖了搖頭,“王家不過是個殺雞儆猴的靶子,算是朝廷開始限製世家門閥的開端。

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頭呢,那些頂尖的門閥,豈會坐以待斃?這京城怕是要有一場血雨腥風了。”

陳然靜靜地聽著,心中已然明了大概。

朝堂之上的博弈,往往伴隨著血雨腥風。這“家族稅”一出,京城的局勢必將更加波詭雲譎。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擺,走到那幾名茶客桌前,微微拱手。

“幾位老丈,有禮了。”

那幾名茶客正說得心驚膽戰,見有人搭話,先是一愣。

待看清來人是陳然,頓時麵露幾分熟稔的笑意。

陳然常來這清風閣,又是天牢的獄監,在這片街區也算是個熟麵孔。

“喲,這不是陳爺麼?”那中年漢子連忙起身回禮,“陳爺今日怎的有空來喝茶,冇去天牢當差?”

陳然神色淡然,語氣平緩:“時辰尚早,便來坐坐。

方才聽幾位談論王家之事,不知這‘家族稅’,究竟是何章程?在下身在公門,也好多幾分計較。”

那年長茶客見陳然發問,也不隱瞞,歎息道:

“陳爺有所不知,這家族稅,說白了,就是朝廷要削弱世家的手段。

聽說內閣首輔大人親自上的折子,陛下留中不發,卻默許了內閣的行事。”

“王家這一倒,其他世家必然人人自危。這幾日,京城裡怕是太平不了了,陳爺在天牢當差,也要多加小心,莫要卷入這些大人物的傾軋之中,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陳然微微頷首,眸光深邃如古井無波。

“多謝老丈提點,有勞了。”

說罷,他留下幾枚銀兩在桌上,轉身走出了茶館。

清晨的冷風迎麵吹來,帶著幾分肅殺之氣,吹得他青衫獵獵。

陳然走在長街上,隱隱感覺到,今日的京城,氣氛比往日嚴肅了許多。

街邊的商鋪雖然照常開門,但掌櫃和夥計的臉上,卻少了幾分從容,多了幾分小心翼翼。

長街之上,巡街的城防軍比往日多了一倍不止,皆是披堅執銳,神色冷峻。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風雨欲來的壓抑氣息。

“家族稅……”

陳然在心中默念著這三個字,眼神清明沉透。

朝廷與世家之間的矛盾,已經徹底激化。

這場風暴,遲早會席卷整個京城,無人能夠獨善其身。

不過,這些對於他而言,暫且還算遙遠。

他所求者,唯有長生大道與無上實力。

外界的紛擾,隻要不波及自身與親朋好友,他便隻作壁上觀。

不多時,陳然便來到了天牢門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