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困獸,試煉
斬妖隊駐地。
樓閣森嚴,飛簷如劍,直刺蒼穹。
青石鋪就的寬闊甬道上,隱隱透著經年不散的血煞之氣。
陳然負手而行,一襲玄色長袍在微冷的風中輕輕拂動。
他神色清冷,步伐不徐不疾,宛若閒庭信步。
周遭偶爾有行色匆匆的斬妖衛路過,身上多帶著濃烈的血腥味與未曾褪去的殺意。
他們看向陳然的目光中,或多或少帶著幾分審視與輕蔑。
陳然對此視若無睹,心湖寂然,不起半點波瀾。
他此行還有一個目的。
那便是尋覓妖獸,以供識海中的鎮獄天書收錄,借此獲取獎勵提升修為。
天牢雖好但關押的妖獸終究是少數,
而斬妖隊,作為鎮魔司直麵妖魔的第一線,無疑是妖獸最為密集之處。
正思忖間,前方遊廊轉角處,忽地轉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溫若虛靠在廊上,他目光在陳然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壓低聲音,湊近了幾分道:
“方才我聽聞,夏安那廝要考校你?”
陳然微微頷首,神色不變道:
“夏隊長言及,入隊需經測試。”
“斬妖隊的測試啊,那可需要一頭獵殺妖獸才可以。”
“獵殺妖獸?”
溫若虛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手中折扇再次展開,輕輕搖晃著,道:
“陳兄可是以為,這測試需得出城,去那荒郊野嶺、深山老林之中獵妖?”
陳然不置可否,目光沉靜如水,靜待下文。
溫若虛輕笑一聲道:“若是尋常衛所,自是如此,但這斬妖隊,卻大有不同。”
“陳兄初來乍到,想必還不識路,這斬妖隊內,自有乾坤。且隨我來,我帶你去見識見識。”
說罷,他轉身引路。
步履之間,倒是幾分輕車熟路。
兩人穿過重重院落,越往深處走,周遭的建築便越發粗獷堅固。
原本精雕細琢的木石結構,逐漸被厚重的黑曜石與精鐵所取代。
空氣中彌漫的血腥氣,也漸漸濃鬱起來,甚至帶著一絲令人作嘔的腥臭。
“這斬妖隊乃是鎮魔司的利刃,也是大魏皇朝抵禦妖魔的堅盾。”
溫若虛一邊走,一邊緩聲說道,語氣中少見地帶上了幾分肅然。
“常年與妖魔廝殺,死傷極重。
故而對於新入隊的成員,考核極為嚴苛,若是實力不濟,心性不堅,上了戰場也是白白送命。”
陳然靜靜聽著,並未插話。
他能感受到,隨著不斷深入,周圍的溫度正在急劇下降,一股股陰冷的氣息,正從深處不斷湧出。
“不過,陳兄也無需太過擔憂。”
溫若虛回頭看了他一眼:
“這考核,並非讓你去送死。斬妖隊內,自有專門的去處,用以檢驗新人的成色。”
甬道漸漸向下傾斜,光線也隨之暗淡下來。
兩側的牆壁上,每隔十丈便鑲嵌著一顆散發著幽冷光芒的螢石。
慘白的光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極長,在粗糙的石壁上扭曲變幻,宛若鬼魅。
陳然神識微動。
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隨著不斷深入地底,一股股狂暴、嗜血、混亂的氣息,正如同海潮般隱隱傳來。
那是妖獸的氣息。
且數量極多,駁雜不堪,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片令人心悸的凶煞力場。
“到了。”
溫若虛停下腳步,折扇向前一指。
陳然抬眼望去,眸光微凝。
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座極其宏大的地下建築。
形如漏鬥,四周是層層疊疊的環形看臺,皆由堅硬的黑石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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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則是一片寬闊的圓形空地,地麵上布滿了暗紅色的斑駁血跡。
空地四周,矗立著一根根粗壯如成人大腿的精鐵柵欄。
柵欄之上,篆刻著密密麻麻的鎮壓符文,閃爍著明滅不定的暗金色靈光。
這裡赫然是一處類似古羅馬鬥獸場般的所在。
而在那精鐵柵欄之後的無儘黑暗中,隱約可見一雙雙猩紅、幽綠、慘白的眼眸。
伴隨著低沉的嘶吼、粗重的喘息,以及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在這空曠的地下空間內回蕩。
陳然目光掃過那些黑暗的角落,神識如水波般蔓延開來。
他能感知到那些牢籠中,關押著數以百計的妖獸。
有體型龐大如山的巨獸,也有身形佝僂、散發著毒氣的異種。
品階高低不等,但無一例外,皆散發著濃烈的凶煞之氣。
“這便是斬妖隊的‘鬥獸場’。”
溫若虛走到看臺邊緣,俯視著下方的場地,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
“也是所有新隊員的試金石,凡入斬妖隊者,皆需在此走上一遭。”
陳然看著那些在黑暗中躁動不安的妖獸,淡淡問道:“這些妖獸,皆是活捉而來?”
“不錯。”溫若虛點點頭,手中折扇輕輕敲擊著欄杆。
“不過,它們大多是些半實驗品,被關押在此許久,終日不見天日,且極少進食。一身戰力,早已大不如前,十不存一。”
他頓了頓,接著道:“斬妖隊留著它們,一來是為了供司內的丹師、陣法師做些研究,提取精血材料。”
“二來便是作為磨刀石,給新入隊的成員練手,見見血。”
“畢竟,紙上談兵終覺淺,唯有直麵妖獸的凶威,才能知道自己究竟有幾斤幾兩。”
陳然微微頷首,心中了然。
對於真正的強者而言,這些妖獸或許構不成威脅。
但對於初出茅廬的新人來說,那股撲麵而來的凶煞之氣,便足以令人膽寒。
“陳兄,你且在此稍候,我去替你安排。”
溫若虛說罷,便轉身向一旁的管事處走去。
他昔年在此當差,人脈頗廣,安排一場考核不過是舉手之勞。
不多時,鬥獸場周圍的看臺上,陸陸續續聚集了不少斬妖隊的成員。
顯然,關於陳然這個“關係戶”要進行考核的消息,已經不脛而走。
眾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多是些身披黑甲、麵容冷峻的漢子。
他們身上帶著濃烈的肅殺之氣,看向下方場中那道清瘦身影的目光中,多帶著幾分戲謔與輕視。
“這就是那個走後門進來的小子?看起來細皮嫩肉的,宛若個書生,彆待會兒被妖獸一聲吼,就嚇尿了褲子。”
一名臉上帶著刀疤的壯漢嗤笑一聲,聲音在空曠的看臺上回蕩。
“嘿,第一次麵對妖獸,能站穩腳跟就算不錯了。我打賭,他撐不過十息,便要哭爹喊娘地求救。”另一人附和道。
“夏隊長也是,竟讓溫若虛那紈絝去安排考核,這不是擺明了放水嗎?若是放出一頭一階的病貓,那這考核還有何意義?”
看臺上的議論聲,並未刻意壓低,清晰地傳入了陳然的耳中。
陳然立於場中,一襲玄衣在陰冷的風中微微拂動。
他神色清明沉透,對周遭的嘲弄充耳不聞。
他的目光,隻是平靜地註視著前方那扇緩緩升起的沉重鐵門。
鐵門之後,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粗重的喘息,仿佛有一座小山正在移動。
轟隆隆。
地麵微微震顫,細碎的石子不斷在地麵上跳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