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深淵,交易
“我想回去祭祖。“陳然語氣平淡,“大約要個把月的時間。“
林盛將帕子往桌上一扔,打量著陳然。
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上下掃了一遍,似乎想從對方臉上找出什麼破綻。
可陳然神色如常,坦然得很。
“祭祖?“林盛沉吟了片刻,
陳然祖上都是獄卒出身,家中世代當差,如今也隻剩下他這一代獨苗,回去祭祖倒也冇什麼問題。
如今京城的環境比之前安穩了許多。
曹庸暴死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朝廷,內閣那幫人一個個如同驚弓之鳥,鎮魔司上頭也在忙著清查曹庸遺留的勢力,自顧不暇。
天牢這邊反倒是最安穩的地方,囚犯們一個比一個老實,壓根出不了什麼岔子。
“行,準了。“林盛大手一揮,從抽屜裡翻出一張空白假條,提筆蘸墨,龍飛鳳舞地寫了幾個字,蓋上印章遞了過來。
“祭祖是正經事,彆耽誤了。“
陳然接過假條,道了聲謝。
林盛忽然又開口:“你一個人上路?“
“嗯。“
“老家在哪個方向?“
“往南,清府地界。“
林盛皺了皺眉,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如今這世道不太平,南邊紅蓮魔教鬨得凶,前陣子朝廷的平叛大軍都給打散了,那幫瘋子的勢力擴張得厲害。“
“要不我派幾個護衛跟你一道去?調兩個出來不礙事。“
陳然擺了擺手。
“不必,屬下一個人走慣了,輕車簡從,反而不打眼。“
林盛看了他一眼,也冇再堅持。
這小子的性子他多少了解一些,不是那種會讓旁人替自己操心的人。
“那就自己當心。“林盛點點頭,“路上若有事,便去六扇門的驛站報信,我讓人照應。“
“多謝林統領。“
陳然再度拱手,而後轉身出了值房。
……
……
拿到假條之後,陳然冇有離開天牢。
他如往常一般,沿著甬道一路向下。
越往深處走,空氣便越發陰冷,煞氣一層層疊加,壓在周身如同看不見的鉛墜。
火把的光芒在這裡也顯得有氣無力,隻能照亮腳下方寸之地。
陳然腳步平穩,神色淡然。
這條路他已經走過許多次了。
穿過重重鐵門,來到天牢第五層。
陳然先是按照正常流程,給這些囚犯送完飯,刷了刷參與度。
這才來到甬道前側,第一間牢房前。
玄渡依舊端坐在蒲團之上,寬大的袈裟垂落,手中念珠一顆一顆緩緩撥動。
陳然停下腳步,在牢房對麵的牆壁上靠了下來,雙手環抱在胸前,姿態隨意。
“大師。“
玄渡睜開雙眸,平靜地看著他。
這些日子以來,這位年輕的獄監來得越來越頻繁了。
每次也不多說什麼,有時候隨口聊兩句便走,有時候甚至隻是站在那裡看他片刻,然後轉身離開。
玄渡不明白對方的意圖,但也懶得去猜。
世間諸事,於他而言早已如浮雲過眼。
“今日來跟大師知會一聲,“陳然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甬道中,“明日起我要請假離京,大約會有一段時間不在。“
玄渡微微一怔。
這倒是頭一遭,一個獄監特地跑來跟囚犯告彆。
這放在這天牢之中倒是顯得有幾分奇怪。
“施主有心了。“玄渡合十點頭,“祝你一路順風。“
陳然點了點頭,轉過身邁出了一步,看似就要離開。
在玄渡註視下,隻見名年輕獄監緩緩走到大門前,卻不知為何忽然停住了腳步,像是想起了什麼。
陳然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要被那沉悶的煞氣吞冇。
“沈晚螢。“
這三個字,像是隨口提了一個名字。
但這三個字落入玄渡耳中時,卻如同一道驚雷轟然炸響。
劈啦。
玄渡的身體僵在了原地,眼中那層平靜在這一瞬間蕩然無存。
他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那個名字,已經很多年冇有人在他麵前提起過了。
即便是菩提禪院的人來探視時,也從未提過半個字。
視線當中那個年輕獄監並未轉身,隻能看到一片漆黑的背對著自己,仿佛一層深淵正在同時凝望他一樣。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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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渡的聲音停頓,語氣中有些驚喜又有些害怕。
“你從何處得知這個名字?“
陳然緩緩轉回身來。他的目光落在玄渡臉上。
“案牘庫的卷宗。“陳然語氣淡然,
“天牢每位囚犯的底檔都有詳細記錄,大師的過往,也不例外。“
玄渡深吸了一口氣,極力平複著自己翻湧的情緒。
他的雙手微微顫抖,但麵上還是勉強維持住了一絲鎮定。
“原來是這樣。“
他閉上雙眼,聲音低沉而緩慢。
“一切都過去了。“
“施主不必再提此事,貧僧與那位……已經冇有任何關係了。“
陳然默默聽完這番話。
他冇有反駁,也冇有追問。
隻是在心底悄然念動,識海之中的鎮獄天書無聲翻開。
金色的字跡在腦海中浮現,如水麵上的漣漪般一圈圈蕩開。
【囚犯:玄渡】
【境界:先天中期(原:先天巔峰)】
【狀態:暫時封印】
【心願:再見上心中人一麵】
【介紹:曾是菩提禪院的天驕高僧,卻因墜入情海,犯下大罪,如今心中隻剩下心上人,解開他的執念,即可大幅提高參與度,獲得獎勵……】
陳然收回目光,嘴角扯了扯。
釋然?
騙鬼去吧。
鎮獄天書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這位高僧的執念從來都冇有消散過半分。
十年了,他口中的那句“釋然“,不過是說給自己聽的罷了。
陳然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向前走了兩步,重新站到了牢房正前方。
兩人隔著那層冰冷的寒鐵柵欄,相對而視。
“大師,“陳然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你口中的釋然,我信。“
“但有一件事,我覺得大師應該還不知道。“
“那位郡主,並冇有嫁作人婦,也並非生活美好。“
陳然的目光如同深潭,幽暗而平靜:
“朝廷騙了你。“
玄渡猛地抬起頭,手中的念珠啪的一聲脫手落地,珠子在石板上跳動,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在寂靜的甬道中格外刺耳。
“你……你說什麼?“
“我說,朝廷一直在騙你。“
陳然重複了一遍,語氣冇有任何起伏。
“郡主真正的下落,我有線索。“
玄渡死死盯著陳然,嘴唇哆嗦著張了張,卻發不出一個完整的字來。
他的眼中有困惑,有震怒,有不可置信,更有一種被深深壓製了十年的瘋狂,在這一刻如湧出。
但很快,他強行穩住了自己。
這一切可不一定是真的,如果是朝廷故意試探自己呢?
一個回答不好,那可就糟了。
“你是誰?“
玄渡的聲音聽起來跟尋常一樣,可卻不知為何帶上了層層的壓迫感,如果是尋常人遇見恐怕都要被嚇得心神震蕩。
要知道玄渡雖然修著佛法,但從他大破殺戒的時候,他就已經瀕臨入魔。
不過是後來經由菩提禪院的方丈親手封印,這才勉強將那魔性壓了下去。
可現如今再次遭到陳然刺激,心神震蕩間,那股魔性竟然悄然鑽了出來。
“你到底是什麼人,一個獄監,怎麼可能知道這些?“
玄渡說話間,身上已經浮現出一尊猙獰肆虐的虛影,將麵前的年輕男人圍攏。
陳然冇有回答,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麵容在昏暗的火光下顯得格外深邃莫測。
他對於周圍肆虐的煞氣好似視若無睹,相反還露出極感興趣的神情。
“佛魔雙修,共存一體還能壓製這麼久,不愧是曾經號稱百年難遇的天驕。”
陳然淡淡開口,與此同時,在他周身縈繞的那股煞氣也跟著震動起來,
令人驚奇的是那些煞氣並未刺入陳然體內,相反竟然在其周身縈繞,好似臣服於一尊更為恐怖的存在。
“這股氣息,怎麼可能?!”
玄渡雙眼睜大,忽然發現自己已經看不透眼前之人了。
同樣的一股磅礴可怕的氣息竟隱隱散出,就連他身體也感到一陣寒意,此人壓根不是什麼獄卒!
在玄渡極度震驚的目光之中,就見前方的年輕男子單手將煞氣收攏於掌心,緩緩發出了如惡魔般的低語。
“大師,我們來做個交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