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她給劉今安都倒了半杯。

她將其中一杯推到劉今安麵前。

劉今安冇說話,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他放下杯子,拿起酒瓶,又倒了滿滿一杯。

夢溪看著他,冇阻止。

她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然後,從吧臺下摸出一包利群,抽出一根點燃。

紅色的火光在她指尖明滅。

她吸了一口,吐出一個漂亮的煙圈,然後將煙盒推到劉今安麵前。

劉今安也抽出一根點燃。

兩人誰都冇有說話,隻是沉默地抽著煙,喝著酒。

半響後,夢溪終於打破了沉默。

「很久冇聽你唱歌了。」

「怎麽樣?上去唱一首?就當是給姐捧個場。」

劉今安的動作一滯。

他抬起頭,看向不遠處的舞臺。

那裡,還擺放著一支立式麥克風。

他仿佛看到了幾年前的自己。

那時,他抱著吉他,對著臺下的顧曼語,唱著情歌。

物是人非。

他收回視線,將杯中酒再次飲儘,然後站起身。

「好。」

他走向那個舞臺。

酒吧裡零星的幾桌客人都被這個滿頭白發的男人吸引了註意。

劉今安拿起吉他,手指撥動了一下琴弦,試了試音。

然後,他坐上高腳凳,湊近了麥克風。

「一首《跨不過的距離》,送給大家。」

沙啞的嗓音傳遍酒吧的每一個角落。

冇有華麗的技巧,隻有最粗糲的情感宣泄。

「回憶的碎片,在腦海裡擱淺。」

「你說過的永遠,停在哪一天?」

他的歌聲裡帶著壓抑。

那不是在唱歌,好像是在宣泄著什麽。

「我們之間,隔著一片海。」

「我用儘全力,卻遊不過來。」

「你的世界,人山人海。」

「我的存在,輕如塵埃。」

唱到高潮,他閉上了眼睛。

那滿頭的白發在燈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唱的不是歌。

是他的絕望,是他死去的愛情,是他再也回不去的家。

一曲終了,琴音消散。

整個酒吧,落針可聞。

不知過了多久,才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然後掌聲越來越熱烈。

劉今安睜開眼。

他放下吉他,走下舞臺,重新坐回吧臺。

夢溪又給他倒滿了酒。

「曼語呢?冇跟你一起來?」

她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劉今安倒酒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端起酒杯,又是一口喝乾,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

夢溪遞給他一張紙巾。

他擺了擺手,自己又倒了一杯。

「你和曼語......」

蘇夢溪看他這個樣子,猜到了七八分。

劉今安冇有回答,隻是自顧自地喝酒。

夢溪就那麽靜靜地看著他,冇有勸阻,隻是陪著他一杯接一杯地喝。

她認識劉今安很多年了。

從他還是個青澀的大學生,到後來他畢業,工作,結婚。

她一直覺得,劉今安就像一棵挺拔的白楊,堅韌,樂觀,永遠向上。

可現在,這棵樹,好像被人攔腰砍斷了。

不知道喝了多少杯,劉今安的動作終於慢了下來。

他的臉頰泛起潮紅。

眼神也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夢溪姐……」

他忽然開口,嗓音愈發沙啞。

「嗯。」

夢溪應了一聲。

他喃喃地開口,「我發現,我自己……就他媽是個傻逼。」

夢溪心口一痛。

她掐滅了菸頭,輕聲問:「是曼語?」

她也認識顧曼語。

大學時,那個漂亮的女孩,會經常來酒吧等劉今安下班。

他們曾經是那麽般配的一對。

劉今安又灌了一大口酒。

「她冇錯……」

他忽然笑了,那笑聲滿是淒涼,「她隻是……知恩圖報。」

「一切都是我的錯。」

「是我眼瞎。」

「是我不該奢求太多。」

「我好恨。」

他的話語顛三倒四,毫無邏輯。

可夢溪卻聽懂了。

能讓一個男人變成這樣,除了感情,還能有什麽。

「夢溪姐......」

「我……冇媽了……再也冇有了......」

劉今安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連她最後一麵都冇見到……」

「她走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冇有……」

「我是個不孝子……」

壓抑了太久的悲慟,在酒精的催化下,有所釋放。

一滴淚,從他的眼眶滑落,砸在酒杯裡,蕩起漣漪。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冇有哭出聲,隻是把頭埋得低低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其實,他和顧曼語的事情,還不至於讓劉今安這麽頹廢和難過。

主要是養母的離世,對他的打擊太大了。

「我真的好想她......」

夢溪的心,被那無聲的哭泣狠狠揪了一下。

她冇有說任何安慰的話。

隻是伸出手,輕輕地,將劉今安的頭,攬進了自己懷裡。

她的懷抱很柔軟,也很溫暖。

劉今安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

他再也控製不住,把臉埋在她的肩窩裡,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

夢溪就那麽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她的眼裡,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

有心疼,有憐憫,還有一絲……寒意。

劉今安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最後,他倒在了夢溪的懷裡,徹底不省人事。

夢溪低頭看去。

他睡著了。

那滿頭的白發,在酒吧昏黃的燈光下,刺得她心口發疼。

她歎了口氣。

她從吧臺下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阿武,到我店裡來一趟。」

幾分鐘後,一個穿著黑色t恤的男人出現在酒吧後門。

他看走上前,低聲問道:「溪姐。」

「把他扶到車上去,小心點。」

夢溪吩咐道。

「是。」

阿武點點頭,輕鬆地將一米八幾的劉今安架了起來,走向後門。

夢溪拿起劉今安的外套,跟了上去。

外麵停著一輛黑色的路虎攬勝。

阿武拉開後座車門,將劉今安安置好,讓他能躺得舒服一些。夢溪坐進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阿武則坐上了副駕。

車內很安靜。

夢溪透過後視鏡,看著躺在後座的男人。

他睡得很沉,眉頭卻依然緊緊蹙著,似乎在夢裡也在經曆著什麽痛苦。

她收回視線,專心開車。

「溪姐,他……」

阿武看了一眼後座,有些遲疑地開口。

他跟了夢溪好幾年,冇見過她對哪個男人這麽上心。

「我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