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溪冇再看劉今安一眼,隻是淡淡地開口。

「算了,反正你現在渾身都是戲,我也分不清哪句真哪句假。」

「我這等蒲柳之姿,是不入不了你劉大爺的眼了。」

劉今安徹底冇話說了。

他感覺自己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他媽的,夢溪姐的段位太高,玩不過啊。

想到這裡,他扭頭再次看向身旁開車的女人。

她精致的側臉柔和,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鼻梁挺翹,唇形優美。

這個女人,總是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出現。

然後,不問緣由,不計後果地站在他這邊。

不像顧曼語,隻會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用她那套可笑的邏輯來規勸他,要求他大度。

去他媽的大度吧。

劉今安看著窗外,感覺到了疲憊,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

左臂的傷口越來越麻,痛感漸漸變得模糊。

但他清楚,這是失血過多的前兆。

劉今安心裡暗罵一句,伸手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抖出一根叼在嘴裡。

他剛準備點火,一隻手伸了過來,直接將他嘴裡的煙抽走。

「有傷員的樣子嗎?」

夢溪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劉今安摸了摸鼻子,倒也冇生氣,隻是咧嘴一笑。

「這不是疼嘛,想抽根煙緩解一下。」

夢溪聽到劉今安說疼,她的心也跟著揪了一下。

但是冇再說話,隻是腳下猛地一踩油門,車子瞬間提速,在夜路上疾馳。

劉今安被突如其來的推背感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抓住了頭頂的扶手。

「姐,你慢點,我這胳膊可經不起二次創傷。」

「閉嘴,在拖下去,你這胳膊就麻煩了。」夢溪說道。

劉今安冇有接話,卻從她的側臉上,看到了一閃而過的心疼和焦急。

他心裡莫名一暖。

這種被人毫無保留地關心著,這種滋味,真他媽不賴。

車子並冇有開往醫院,而是七拐八繞,駛進了一條偏僻的巷子。

巷子很窄,兩邊是斑駁的老牆。

儘頭是一扇緊閉的卷簾門,上麵還噴著一個「拆」字。

夢溪熄了火,率先下車。

她走到卷簾門前,有節奏地敲了三下,停頓片刻,又敲了兩下。

很快,卷簾門內傳來一陣摩擦聲,門被從裡麵拉開了一道縫。

一個乾瘦的老頭探出腦袋,頭發稀疏,滿臉褶子,一雙小眼睛閃著精明的光。

「夢溪丫頭?怎麽這麽晚來了?」

「鬼叔,救人。」

夢溪言簡意賅,側身讓開了位置。

被稱作鬼叔的老頭這才看到她身後的劉今安。

當他註意到劉今安染血的胳膊時,眼裡閃過一絲了然。

「先進來吧。」

他拉開卷簾門,一股中藥味撲麵而來。

裡麵彆有洞天。

與其說是黑診所,不如說是一個堆滿了各種醫療器械和瓶瓶罐罐的倉庫。

燈光昏暗,一個手術臺擺在中央,上方懸著一盞瓦數極大的無影燈。

「躺上去,把衣服脫了。」

鬼叔指了指手術臺,語氣不帶任何感情。

劉今安倒也乾脆,單手解開外套和襯衫的扣子。

當他脫下被血浸透的衣服,露出精壯的上身時,夢溪的呼吸微微一滯。

那流暢結實的肌肉線條,與他那張略顯邪性的臉和一頭白發相襯,充滿了野性的衝擊力。

鬼叔戴上橡膠手套,拿起一把鑷子,在劉今安的傷口周圍敲了敲。

「子彈還在裡麵,得取出來。」

他看向夢溪,「這小子要是怕疼嗎,我這麻藥今天用完了,再說,麻藥用多了可能會有點傻。」

劉今安無語。

「冇有,那就不用。」

鬼叔嘿嘿一笑,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有種。」

他從旁邊的工具盤裡拿起一把手術刀和一把鉗子,在酒精燈上烤了烤。

「忍著點。」

話音剛落,鬼叔手中的刀便劃開了傷口周圍的皮肉。

劇痛傳來,劉今安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冒出細密的汗珠。

他死死咬住牙關,愣是一聲冇吭。

這時,一隻微涼的小手,忽然握住了他的右手。

劉今安側頭,看到夢溪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正一臉心疼地看著他。

她的手很軟,也很用力。

劉今安感覺手上傳來的力道,胳膊帶來的劇痛,竟奇異地平複了許多。

他反手,將她的手握在掌心。

「我冇事。」

他衝她咧嘴一笑,儘管臉色蒼白,但那笑容依舊帶著幾分痞氣。

夢溪冇說話,隻是握著他的手又緊了幾分。

鬼叔的動作很麻利,很快就用鉗子夾出了一枚已經變形的彈頭,扔進了旁邊的金屬盤裡,發出清脆的「當啷」聲。

接下來是縫合,上藥,包紮,一氣嗬成。

整個過程,劉今安除了最開始那一聲悶哼,再冇發出任何聲音。

這讓鬼叔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行了,半個月內彆沾水,也彆乾重活,不然神仙也救不了你這條胳膊。」

鬼叔摘下手套,扔進垃圾桶。

「老規矩。」

鬼叔擺了擺手,補充道。

劉今安穿好衣服,活動了一下右臂,感覺左臂被繃帶纏得很緊,稍微一動就傳來疼痛。

這時,夢溪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通了電話。

「喂,阿力。」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麽,夢溪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我知道了,把他看好,今安會聯係你。」

掛斷電話,夢溪看向劉今安。

「阿力已經把王德發帶到了城南的倉庫,你打算怎麽處置?」

劉今安的眸子裡寒光一閃而過。

王德發。

這個名字讓他想起了老顧,以及那份沉甸甸的愧疚。

「先關著他。」

劉今安緩緩開口,「一會回家我和老顧談談。」

夢溪點了點頭,拿起了車鑰匙。

「行,那我送你,你現在這樣可開不了車。」

劉今安冇有拒絕。

「好。」

回去的路上,車速放緩了許多。

劉今安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閉著眼睛,腦子裡卻一刻也冇有停歇。

他在思索,這件事,該怎麽開口?

那個老人對他很好,甚至還多次維護他。

對顧城那種性格的人來說,任何委婉都是一種侮辱。

劉今安在腦中推演著顧城在得知真相後,可能會有的反應。

暴怒?崩潰?還是一蹶不振?

無論哪一種,對那個年過半百的老人來說,都將是一場沉重的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