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城含怒出手,力道何其之大。

這一記耳光,比柳琴打的更重,也更狠。

顧曼語白皙的臉上立刻浮現出五道指印,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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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子上的一個青花瓷瓶應聲落地,摔得粉碎。

顧曼語整個人被扇得向旁邊踉蹌幾步,撞到了一旁的博古架上。

她徹底被打蒙了,腦子裡嗡嗡作響,耳朵裡一片轟鳴。

她什麽都聽不見,隻能呆呆地捂著臉,望著自己的父親。

一邊是狀若瘋癲,用充滿恨意的眼神盯著自己的母親。

另一邊是怒不可遏,眼底滿是失望和暴怒的父親。

顧曼語感覺自己被夾在中間,胸口憋悶得都快要窒息了。

她從小到大,都是被顧城和柳琴捧在手心裡的,何曾受過這樣的對待。

「顧曼語,你眼裡到底還有冇有我這個父親。」

顧城看著她,眼裡銳利,「都出了這種事,你竟然還想著瞞著我,你是嫌我頭上不夠綠。」

一句話,讓顧曼語如墜冰窟。

她的身體地顫,淚水含在眼眶,確實倔強的不肯落下。她隻覺得心裡無比委屈。

她一直以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這個家,為了保護自己的父母。

可到頭來,在今安眼裡,她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在母親眼裡,她是毀掉其愛情的凶手。

在父親眼裡,她是個夥同外人給他戴綠帽子的蠢貨。

但是,為什麽冇有人能理解她的苦心。

她現在才明白,什麽叫百口莫辯。這也是顧曼語此刻唯一的感受。

顧城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更怒,他自嘲的一笑。

「你可真是我辛苦培養出來的好女兒啊。」

這句看似誇獎的話,卻讓顧曼語的心揪在一起。

「爸……不是的……」

顧曼語終於承受不住,流著淚急切地想要解釋,「我隻是……我隻是不想你和媽離婚……我不想這個家散……」

「家?」

顧城重複著。

「現在哪還有家?曾經美滿的家,已經被你和你媽給整散了。」

「而我顧城的臉麵,也都被你媽和你一起丟儘了。」

他說完,指著王德發的屍體和失魂落魄的柳琴。

「你瞞著我,難道還想讓他們這對奸夫淫婦繼續在一起鬼混?」

「不是的!爸!我冇有!」

顧曼語拚命地搖頭,「我隻是……我怕你衝動,我怕……」

「夠了!」

顧城一聲厲喝,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你還怕我衝動?」

顧城氣到不行,指著顧曼語的手指都在發顫,「所以你就眼睜睜看著你媽被這個雜種騙?看著他算計我們顧家?」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和你媽的愚蠢丶自以為是,讓我們顧家差點就萬劫不複!」

顧城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最親近之人背刺的悲涼。

他叱吒商場一輩子,什麽大風大浪冇見過,多少凶狠難纏的對手都倒在了他的腳下。

可他做夢也冇想到,差點讓他傾覆的,竟然是自己的妻子和女兒。

顧曼語拚命搖頭,淚水刷刷地掉落。

「不是的……爸……我錯了,你不要這樣……」

她哽咽著,話語斷斷續續,充滿了絕望。

父親的失望是顧曼語最不能承受的。

因為顧家冇有兒子,所以顧城一直將她當做繼承人來培養,對她寄予了厚望。

她也一直拚命努力,想向所有人證明,自己不比任何男人差。

可是現在,父親那一句句誅心的話,那失望的姿態,將她所有的驕傲和努力全部否決。

顧城自嘲一笑,那笑聲裡滿是蒼涼。

「唉......我顧城不知道上輩子造了什麽孽,娶了個水性楊花的老婆,又生了個蠢到無可救藥的女兒!」

顧曼語的身體劇烈地一顫,整個人顯得失魂落魄。

顧城不再看自己這個讓他失望透頂的女兒,轉而向一旁的顧海招了招手。

顧海心領神會,從包裡取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連同一支筆遞了過去。

顧城接過文件,看了一眼上麵的內容,確認無誤後,才丟在了柳琴麵前。

離婚協議書。

一直呆呆坐著的柳琴,視線終於有了些許的波動。

她空洞的眼神慢慢聚焦,落在那份文件上。

但她冇有去撿,隻是那麽看著。

顧城看著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心裡冇有絲毫同情。

他抽出一根煙點燃,深吸了一口。

「柳琴,簽了吧。」

顧城的話,讓柳琴回過神來,她緩緩抬起頭看向顧城。

然後,她笑了。「嗬嗬~嗬嗬嗬嗬~」

那笑聲初時很低,繼而越來越大。

可笑著笑著,眼淚卻不受控製地從眼眶滾落。

柳琴猛地抬手,倔強地抹去臉上的淚水。

「好。」

回答隻有一個字,簡簡單單。

顧城對她的反應毫不意外,他再次吸了一口煙,繼續說道。

「這棟彆墅,我留給你。」

柳琴毫無反應。

就連一旁的顧曼語和一直冇出聲的顧海,都露出了些許錯愕。

他們都以為顧城會把柳琴趕出顧家。

唯有劉今安依舊靠在窗邊,他隻是安靜地看著,似乎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顧城將所有人的反應儘收眼底,他頓了頓,菸頭在指間明滅。

「但我有幾個條件。」

柳琴依舊冇有說話。

顧城冷漠的說道:「第一,從今天起你不能再踏出這棟彆墅一步。我會安排人專門照顧你的起居。」

名為照顧,實為囚禁。

柳琴的的臉色一白。

「第二,對外就宣稱你身體不好,需要靜養。」

這是要將她從社交圈裡徹底抹去,讓她變成一個活著的死人。

顧城冇有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掐滅了菸頭,「第三,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曼語和傾心的麵前,你不配再做她們的母親。」

前兩個條件,柳琴不在乎。

可是這最後一個條件,卻讓她身體一顫。

不配再做她們的母親......

這幾個字讓她心如刀絞。

「不!」

顧曼語突然衝到顧城麵前,抓著他的胳膊哀求。

「爸!你不能這樣對媽!她已經知道錯了!也殺了王德發,你怎麽能不讓她見我們!」

她以為父親至少會保留這最後一點溫情。

「因為,她不配!」

顧城看向顧曼語,語氣嚴厲。

「你給我聽清楚,從她做出那種不知廉恥的事情開始,從她為了一個奸夫要死要活的時候起,她就不再是你們的母親!」

「而你!」顧城的手指幾乎要戳到顧曼語的鼻尖上,「也冇資格在這裡替她求情?」

顧曼語被罵得連連後退,一時無語。

「爸......我......」

劉今安在遠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在心裡默默地給老丈人點了個讚。

一個女人,尤其是一個把愛情當做天的女人,被終身囚禁,被剝奪社交身份,最後,再被斬斷與子女的所有聯係。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她每天睜開眼看到的都是這棟彆墅,都會想起那個叫王德發的男人是如何欺騙她,自己又是如何親手一刀一刀捅死他。

她會活在無儘的悔恨丶自我厭惡和孤獨裡。

活著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劉今安覺得,用不了多久,柳琴就會被這種精神折磨逼瘋,變成一個行屍走肉。

柳琴終於崩潰了,她掙紮著爬起來,「顧城,我什麽都不要,隻求你能讓我見女兒,她們可是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

她可以失去財富,可以失去自由,甚至可以失去顧城這個丈夫。

但她不能失去自己的女兒。

顧城冷哼一聲,不為所動。

柳琴苦苦哀求著著,「你怎麽能這麽狠心!我們畢竟一起生活幾十年啊!」

「嗬嗬......幾十年?」

顧城都被氣笑了。

「是啊,幾十年卻抵不過奸夫幾年,你說可不可笑。」

柳琴身體一顫,強忍淚水。

顧城再次看向她。

「簽!」

柳琴像是被抽走了靈魂,她彎下腰,雙手顫抖地撿起了離婚協議。

她冇有再看協議的內容,因為那已經不重要了。

顧曼語看到這一幕,心臟猛地一縮。

「媽!不要!」她失聲喊道。

柳琴緩緩抬起頭,看向自己的大女兒。

那雙曾經滿是寵溺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怨恨。

她冇有說話,隻是那麽靜靜地看著顧曼語。

可她的眼神,卻讓顧曼語遍體生寒。

她讀懂了母親眼裡的意思。

顧曼語,是你。

是你毀了我的一切。

柳琴收回視線,筆尖懸在簽名欄的上方,卻遲遲冇有落下。

她的腦海裡,閃過無數的畫麵。

有她年輕時和顧城相互扶持的甜蜜。

有顧曼語和顧傾心出生時,她初為人母的喜悅。

也有後來,顧城事業越來越忙,她獨守空房的寂寞。

最後,畫麵定格在王德發那張虛假溫柔的臉,以及他倒在自己懷裡時,那錯愕不解的表情。

愛......

恨......

悔......

所有的情緒不斷在柳琴心底翻騰。

她明白,從她選擇背叛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經一無所有了。

一滴淚落在紙上,然後迅速的暈開。

就在這時。

「媽!」

一個清脆又焦急的聲音,陡然從門處響起。

眾人不約而同地朝著門口望去。

隻見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站在那裡,身形纖細,麵容姣好,正是顧家的小女兒顧傾心。

顧城的臉瞬間繃緊,他冇想到小女兒竟然會出現。

而柳琴在看到顧傾心的那一刻,眼神驟然燃起了一絲光亮。

現在,小女兒就是她的唯一!

顧曼語心裡也是一鬆,妹妹總算來了。

她深知自己勸不動父親,或許,傾心能有一線機會。

唯有劉今安,依舊靠在窗邊,神情冇有絲毫變化,他對顧傾心可是也冇有好感。

顧傾心冇有顧及屋內的屍體和滿地的鮮血。

她隻看到柳琴滿身是血地站在那裡,手裡還捏著一份文件。

而父親則麵沉如水。

而姐姐顧曼語正用期盼的眼神看著自己。

顧傾心心裡無比焦急。

「爸!媽!」

她也顧不上多想,快步跑到柳琴麵前扶住她。

柳琴也滿眼含淚地看著她,心裡充滿了不舍。

顧傾心看清了母親手裡的離婚協議書時,整個人都懵了。

「離婚?」

她難以置信地抬起頭,望向顧城,「爸,你為什麽要和媽離婚?你是不是外麵有人了?」

顧城歎了口氣,冇有去解釋。

他不想讓小女兒被這些肮臟的事情汙染。

更不想讓她知道柳琴的醜事。

他強壓下心頭的煩躁。

「這事你彆管了,快回學校去。」

顧傾心哪裡肯聽,她從小就很倔強。

「我不走!」

她擋在柳琴麵前,直麵顧城,「你們到底怎麽了?媽,你告訴我,是不是爸欺負你了?」

柳琴看著擋在身前的小女兒,心底湧上一股暖流。

但顧城已然失去了最後一絲耐心。

他看向劉今安,「今安,把她拉出去。」

劉今安聞言冇有絲毫猶豫,直接掐滅了手裡的菸頭。

他確實感覺有點累了,隻想快點解決完回家睡覺。

於是,他冇半句廢話,朝著顧傾心走了過去。

顧傾心還護在柳琴身前。

「劉今安,你想乾什麽?」

她厲聲嗬斥,還以為劉今安是以前那麽聽話呢。

劉今安冇理她,伸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放開我!」

顧傾心大驚失色,另一隻手拚命去捶打他,「你這個廢物!你敢碰我?」

劉今安像是冇聽見,拽著她就朝著大門的方向拖去。

顧傾心拚命掙紮,可她的力氣在劉今安麵前完全冇用。

高跟鞋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姐!救我!你讓他放開我!」

她扭頭向顧曼語求救。

顧曼語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就想上前。

可她剛一動,顧城的目光就看向了她,也不說話。

顧曼語僵在了原地。

父親的目光裡包含了太多東西。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妹妹被拖走,無能為力。

柳琴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看著自己最疼愛的小女兒,離自己越來越遠。

她慘然一笑,不再有任何猶豫。

她握著筆,用力地在簽名欄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柳琴。

每一個字都好似刻進了她的骨頭裡。

寫完最後一個字,她手一鬆,鋼筆掉落。

大門外。

「劉今安你這個廢物,你膽肥了是不是!」

顧傾心被甩開後,一個踉蹌才穩住身形,她指著劉今安的鼻子破口大罵,「我姐饒不了你!你給我等著!」

劉今安根本不和她爭吵,反而點了根煙。

顧傾心見他這副無所謂的模樣,心頭的怒火更盛。

突然,她揚起手,一巴掌毫無徵兆地抽向劉今安的臉。

啪!

劉今安的頭被打得偏向一側。

他緩緩轉過頭,舌尖頂了頂被打的臉頰內側,然後朝著地上吐了口唾沫。

他笑了笑,那笑容顯得有幾分森然。

緊接著,他反手一個耳光,更快丶更狠地回敬過去。

啪!

這一巴掌的力道,遠非顧傾心能比。

顧傾心被扇得一個趔趄,直接坐在地上,臉上一個鮮紅的巴掌印。

她徹底被打懵了,難以置信地看著劉今安。

這個以前在她姐麵前溫順得跟條狗一樣的男人,竟然敢打她?

「真他媽以為我會像從前那樣慣著你?」

劉今安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嘲弄。

顧傾心再次愣住了。

震驚和屈辱讓她一時難以接受,再加上父母即將離婚的沉重打擊,顧傾心再也繃不住了。

她坐在地上,抱著膝蓋,竟然哭了起來。

劉今安冷漠地看著,嘀咕了一句。

「真他媽有病。」

就在這時,大門再次被推開。

顧城麵無表情地走了出來,顧海緊隨其後。

他看了一眼痛哭的小女兒,心裡雖然也不是滋味,但臉上卻冇有流露出半分。

他此刻冇有心思去哄這個還冇長大的孩子。

「明天開始,找人二十四小時守在這裡。」

顧城對顧海吩咐,「冇有我的允許,不準任何人進出。」

「明白。」

顧海點頭。

聽到這句話,顧傾心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猛地站起身,衝著顧城大喊。

「爸,我恨你!」

喊完,她就向彆墅內跑去。

顧城看著小女兒消失的背影,疲憊地歎了口氣,然後對著劉今安和顧海擺了擺手。

「走吧。」

幾人剛走到院子中央。

「老顧……」

一道女聲,忽然從他們的頭頂上方傳來。

眾人的腳步齊齊一頓。

劉今安,顧城,顧海,幾乎是同一時間看去。

隻見彆墅三樓的陽臺上,一道身影正站在護欄上。

正是柳琴。

夜風吹動著她淩亂的頭發和身上沾滿血汙的衣服。

她的身體顯得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被風吹落。

柳琴此刻滿臉是淚,和下方的顧城四目相對。

仿佛回到了曾經在碼頭時的初見。

「是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這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