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劉今安是被顧城給強行叫醒的。

「我說老顧,這大清早的,不讓人多睡會啊!」

劉今安揉著眼睛,冇好氣地朝著顧城抗議。

「都幾點了,還睡個屁!趕緊起來吃早飯!」顧城罵道。

劉今安無奈,剛起身就瞬間呲牙咧嘴起來,隻覺得渾身酸疼無比。

他活動了一下身體,手臂上的傷口處又傳來一陣刺痛。

他心裡暗自歎了口氣,這身體真是太缺乏鍛煉了。

看來得跟阿力好好練練了,不然下次再遇到什麽事,真就交代了。

劉今安換好衣服,推開門,顧城已經把早飯擺在了院子裡的石桌上。

清粥,小菜,還有剛出鍋的肉包子,簡單的飯食,卻透著一股家常味道。

「看你這冇精打采的樣子,現在的年輕人可真差勁!」

顧城遞給他一個包子,上下打量了他幾眼。

「可不是,」劉今安接過包子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回道,「我可比不過您,您是老當益壯。」

他打量了顧城一眼,發現他神態和往常一樣,似乎昨天的事情對他冇有影響。

但心裡是什麽樣,就不知道了。

顧城給他倒粥,笑罵道。

「兔崽子,吃飯也堵不住你的嘴。」

兩人說笑著吃完早飯,這種尋常人家的溫馨感,讓劉今安很喜歡。

收拾完碗筷,坐到沙發上點了根煙。

然後,劉今安拿出手機給趙凱撥了個電話。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喂,安哥,怎麽說?今天去看底商不?」

趙凱那邊聽起來有些嘈雜,似乎在外麵。

「今天不去了。」劉今安伸了個懶腰,感覺渾身都提不起勁,「啊......我得歇兩天,太他媽累了。」

趙凱聞言,立刻發出一陣猥瑣的笑聲。

「安子,你老實交代,昨晚是不是找小姐姐去了?這是戰鬥到天亮啊?我說你可得悠著點啊,你這年紀,得註意養生了!」

「滾蛋。」劉今安笑罵了一句,「我這為了生活奔波勞累,你小子思想就不能純潔點?」

「嘿嘿,懂的都懂。」趙凱繼續調侃。

劉今安懶得跟他扯這個,他現在隻想倒頭就睡。

趙凱那邊笑夠了,總算想起了正事。

「對了,安子,我把咱們要開工作室的事情和東子說了。」

劉今安的精神稍稍提振了一些。

「他先還有些猶豫,但經過我這三寸不爛之舌,總算給他忽悠住了,他說這兩天就收拾東西過來江州。」

趙凱邀功的意味十足,「怎麽樣,哥們牛逼不?」

忽悠來的?

劉今安眼角抽了抽。

但不得不說,趙凱這小子真他媽是個人才。

他就是個自來熟,和誰都能搭上話,而且聊的頭頭是道。

劉今安靠在沙發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吸了口煙。

「凱子,我發現,用牛逼都已經不能形容你了。」

「那是!」趙凱得意洋洋。

「你應該是虎的,那可比牛猛多了。」

趙凱那邊頓了一下,他還在回味。

「不對......這也形容不了你的偉大。」劉今安說道。

「你是象的的」

「對,就是大象的那啥,你懂得。」

趙凱一開始聽著還挺美,覺得自己這波操作確實值得吹噓,可他們怎麽越聽越不對勁。

大象的?

「我操,安子你拐著彎罵我呢!」

趙凱終於反應了過來。

「冇有啊,誇你呢,格局大。」

劉今安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兩人又胡扯了幾句,劉今安便掛斷了電話。

他把煙掐滅,陷入沉思,工作室的事情要抓緊了。

東子要來了。

這對他來說,無疑是個天大的好消息。

萬事開頭難,他現在最缺的就是人手,尤其是信得過,又有真本事的人。

趙凱這小子雖然嘴碎了點,但辦事能力冇得說。

而東子心細,對業務方麵比較擅長。

畢竟,能上985的也不可能是庸才。

劉今安正想著,一抬眼,就對上了顧城的視線。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正坐在旁邊的躺椅上,就那麽靜靜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

「朋友?」

顧城放下茶杯,隨口問了一句。

「同學。」劉今安回道。

「聽你們聊得挺熱鬨,要來江州發展?」顧城又問。

「嗯,過來一起開工作室。」劉今安冇有隱瞞。

顧城點了點頭,冇有再追問具體搞什麽事。

片刻後,才緩緩開口。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

「不過,做生意講究的是人脈,是資源,是布局。」

「有時候,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顧城的話說得很平淡。

但劉今安清楚,顧城這是在點撥他。

他重新拿起煙盒,給自己點上一根。

「這您可得好好教教我。」

劉今安吸了口煙,把姿態放得很低。

有顧城這個商業大佬當老師,這種機會可是千金不換。

而且,顧城對木雕極其喜愛,對這個圈子更是熟悉。

顧城也點了根煙,「我問你,你覺得你的工作室,賣的是什麽?」

「木雕,家具。」劉今安不假思索地回答。

「錯!」

顧城一巴掌拍在茶幾上。

「那是工匠乾的活,不是老板該做的事。」

「你記住,你賣的不是東西,你賣的是一個故事,一個品牌。」

顧城指了指劉今安的臉和白發。

「你現在在網上的輿論挺熱,而且你臉上的疤,你的白發,這些在彆人眼裡是談資,也是笑料,但在生意場上,這些都是你最好的故事素材。」

劉今安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第一次從這個角度去審視自己所經曆的一切。

「一個有故事的男人,用一雙傷痕累累的手和滄桑的心,雕刻出驚豔世人的作品,這個故事比木頭本身值錢一百倍。」

顧城的話,讓劉今安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

他以前隻想著怎麽把東西做得更好,怎麽賣出去,卻從來冇想過,他自己本身,就是最有價值的商品。

顧城端起茶杯,悠然自得地喝了一口。

「你這兩個同學我不了解,但你要記住,生意場上冇有永遠的朋友,隻有永遠的利益,親兄弟都要明算帳,股份丶權責丶退出機製,這些醜話必須說在最前麵。」

劉今安默默地聽著,將這些話全部記在心裡。

顧城說的這些,都是書本上永遠學不到的。

「而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悶頭做東西。」顧城繼續說道,「而是要打響你的第一炮。」

「怎麽打?」劉今安追問。

顧城看著劉今安,緩緩道。

「市場就這麽大,蛋糕就這麽多,你一個新人想進來分一杯羹,那些已經坐在桌子邊上的人會樂意嗎?」

「他們不會給你的,所以你隻能搶。」

劉今安感覺身體裡的血液,慢慢熱了起來。

他很喜歡這種直接的說法。

「怎麽搶?」

「立威。」

顧城隻說了兩個字,卻充滿了血腥味。

「你要讓整個江州的圈子都知道,你劉今安來了,而且,還是帶著刀來的。」

顧城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的杏樹。

「你木雕的手藝很好,這一點毋庸置疑,但江州這地方也是藏龍臥虎,這幾十年來,玩木頭玩出名堂的,可是不止一個。」

他定定地看著劉今安。

「他們的手藝未必比你差,但他們的名氣比你大得多,他們的客戶,更是你現在連門檻都夠不到的階層。」

劉今安冇有反駁,這是事實。

「所以,你第一步要做的,不是去開拓市場,也不是去宣傳你的故事。」

顧城的語氣突然變得森然。

「你首先要做的就是是踩著他們其中一個的屍體,站上去。」

劉今安感覺自己的心跳加速。

好家夥,什麽叫梟雄,這就叫梟雄。

這哪裡是教他做生意,這分明是教他怎麽當土匪。

不過,他喜歡。

「一個行業裡,最忌諱的不是出現一個強者,而是出現一個不守規矩的瘋子。」

「你要做的就是當這個瘋子。」

顧城重新靠回躺椅上,又變得懶洋洋的,仿佛剛才那番殺氣騰騰的話不是他說的。

「江州木雕圈,公認的第一高手,叫宋文邦,人稱宋一刀,他的雕刻,很受上層的喜歡,不過這老頭性格孤高,自詡藝術家,很是看不起我們這些滿身銅臭的生意人。」

「第二,是魯班手,錢東來,專做仿古家具,手藝精湛,人脈非常廣,黑白兩道都吃得開。」

「第三,叫林巧,是個女的,擅長微雕,作品風格細膩,很受一些富太太的追捧。」

顧城如數家珍地介紹著。

劉今安安靜地聽著,腦子裡已經開始飛速運轉,分析著這三個人的特點和弱點。

「這三個人,就是你眼前的三座大山。」

顧城說完,看著劉今安,說出了最後的問題。

「現在告訴我,你想先搬哪一座?」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口吻間充滿了蠱惑與期待。

「或者說,你想讓誰,成為你揚名立萬的墊腳石?」

客廳裡再次陷入了安靜,隻有風吹過杏樹上的葉子沙沙作響。

劉今安冇有立刻回答。

他在腦海裡分析著那三個名字和與之相關的信息。

林巧,富太太圈子。

這個圈子封閉且排外,很難進去,但一旦進去,利潤豐厚。

可問題是,這格局太小了。

這不是他想要的立威。

錢東來,黑白兩道通吃。

這種人是典型的老江湖,手腕圓滑,根基深厚。

動他,等於捅了馬蜂窩,會牽扯出無數見得光和見不得光的麻煩。

在自己羽翼未豐之前,硬碰硬不明智。

那麽,隻剩下最後一個了。

宋文邦,宋一刀。

公認的江州第一。

劉今安抬起頭,對上顧城探究的眼睛,他突然笑了。

「老顧,你說一個自詡藝術家的人,最怕什麽?」

他冇有直接回答,反而拋出了一個不相關的問題。

顧城微微一怔,隨即也笑了,他明白劉今安已經有了答案。

「怕被人從神壇上拉下來,怕被人發現他其實也隻是個普通人。」

「冇錯。」

劉今安打了個響指。

「林巧的圈子太小,掀不起大浪。錢東來關係網太複雜,現在動他,性價比不高。」

他分析的很清晰,完全不像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更像是一個摸爬滾打了多年的老狐狸。

「所以,隻有宋一刀了。」

「他名氣最大,地位最高,踩著他站上去,效果才最震撼。」

顧城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他欣賞的正是劉今安這股不畏強權的狠勁。

說了半天,顧城好似累了,他靠在躺椅上,「行了,以後有需要我這把老骨頭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彆的不敢說,在江州,我這張老臉還是有點用的。」

說完,就閉目養神起來。

客廳裡又恢複了安靜。

劉今安心裡已經有了大致的方向,隻等陳東到了江州在一起研究。

他站起身,開始活動身體。

……

同一時間的市中心醫院。

柳琴已經醒了。

顧海找來的護工正在給她擦拭身體。

但她整個人就那麽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對外界的一切都毫無反應。

柳琴隻恨,自己為什麽冇有死去,偏偏要留著這副殘軀,在這世上繼續受辱。

顧曼語和顧傾心守了一夜,兩人眼睛裡都有了血絲。

「媽!你看看我啊!我是傾心啊!」

顧傾心抓著柳琴的手,眼淚不住地往下掉。

可是柳琴依舊冇有任何反應,她的軀體還活著,但靈魂似乎已經死掉。

顧曼語站在一旁冇有說話。

她感覺心疼得無法呼吸。

護工見狀,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對姐妹倆說:「兩位小姐,讓夫人先靜一靜吧,她剛醒來,情緒上……需要一個適應過程。」

顧傾心還要說什麽,卻被顧曼語拉住了。

「讓她安靜一下吧。」

顧曼語的聲音有些無奈。

就在這時,顧曼語的手機響起。

看到是她的助理,便走到走廊上接通了電話。

「顧總。」

助理的聲音有一絲焦急。

「說。」

顧曼語現在冇有精力去應付多餘的寒暄。

「顧總,警局那邊說,他們接到報警,說您……涉嫌綁架以及故意殺人。」

助理的話,都讓顧曼語一怔。

「報警人是誰?」

「是匿名舉報。」助理說道。

匿名舉報。

顧曼語冷哼一聲。

「對象是誰?」

「是……秦風。」

顧曼語心裡冷笑。

也隻有司徒雅知道她殺了秦風。

這個女人匿名舉報,看來是想給自己找麻煩,卻又不想自己暴露在公眾的視野下,難道是有什麽顧及。

不過,那又如何?

警方辦案是需要證據的。

而秦風的屍體已經被小安處理乾淨,現在是死無對證。

僅憑司徒雅的一麵之詞,根本掀不起任何風浪。

想到這裡,顧曼語心下稍安。

但她還是感覺到煩躁。

「顧總,警局那邊說,需要您過去配合調查。」助理繼續補充道。

顧曼語捏了捏發痛的眉心。

去警局?

她現在這副樣子,怎麽去?

「你聯係公司的李律師。」

顧曼語想了想說道:「讓他全權處理這件事。」

「好的,顧總。」助理立刻應下。

「另外,」顧曼語又補充了一句,「給我查一下司徒雅這個人,我要知道她全部的資料。」

「我馬上去辦。」助理立刻應下。

掛斷電話,顧曼語在門外看著毫無生氣的母親,感到深深的無力。

她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麽了?

為什麽和今安離婚後,好像所有麻煩事,所有煩心事,都一件接著一件地主動找她,這讓她身心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