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聲在車裡回蕩,顧曼的腦子裡轟的一聲,徹底炸開了。

她想起了幾年前,劉今安第一次提出想自己開一個木雕工作室的時候。

那時候他滿懷憧憬地拿著自己畫的設計圖給她看。

「曼語,你看,這是我設計的,我想把我們的家,都換上我自己親手做的家具。」

「等我成功以後,給你買你喜歡的所有東西!」

她當時是怎麽回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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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隻是不耐煩地瞥了一眼那些圖紙,冷冷地扔下一句。

「你安安分分在家照顧我不好嗎?開個破工作室有什麽用?家裡又不缺你這點錢。」

「你把我照顧好,就是你最大的成功。」

她回答的是那麽的無情和冷漠。

她甚至還記得,劉今安當時眼裡的光,是如何一點一點暗下去的。

歌聲還在繼續。

「十年之前,我不認識你,你不屬於我……」

「我們還是一樣,陪在一個陌生人左右,走過漸漸熟悉的街頭……」

淚水,終於從顧曼語的眼眶裡流出。

她再也支撐不住,猛地一腳刹車,將車停在了路邊。

她雙手趴在方向盤上,將頭深深地埋了進去,發出了壓抑許久的丶撕心裂肺的哭聲。

不是啜泣,而是徹底崩潰的嚎啕大哭。

那個男人對妻子的每一句感謝,都成了對她最惡毒的控訴。

她曾經擁有過那樣一份愛情,擁有過一個願意為她傾儘所有的男人。

是她,親手把他推開了。

是她,把他所有的好,都當成了理所當然。

是她,在他最需要支持和理解的時候,給了他最冷漠的一刀。

可是......

為什麽?

為什麽她直到失去後才懂得珍惜?

為什麽她要等到他身邊站了另一個女人,才嫉妒得發瘋?

為什麽她看到父親和他其樂融融,會感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

車外,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車內,收音機裡的歌聲已經接近尾聲。

「直到和你做了多年朋友,才明白我的眼淚,不是為你而流,也為彆人而流……」

是啊。

她現在流再多的淚,又有什麽用呢?

為時已晚。

她的世界,在今晚再一次崩塌了。

顧曼語推門下車,晚風讓她打了個哆嗦。

她這才發覺,自己竟在無意識間,把車開到了環城的護城河邊。

她順著河邊的步道,一步步走到欄杆旁,雙手搭在大理石欄杆上。

她點上一根煙,可能是吸得太猛,嗆得她直咳嗽,眼淚流了出來。

看著河麵,映著對岸的燈火,顧曼語忽然發泄般地大喊了起來。

「啊......」

緊接著,她突然脫掉高跟鞋,神經質地爬上了石質欄杆。

夜風吹動她的長發,腳下就是幾米高的落差和冰冷的河水。

她在欄杆上來回走著,身體有些搖晃,卻有種奇異的平衡感。

走著走著,一個念頭莫名地在她心底升起。

如果跳下去......

如果跳下去,所有的煩惱,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悔恨,是不是就都冇有了?

如果跳下去,今安……他會不會為自己難過?

如果跳下去,今安......他會不會後悔這麽冷漠地待她?

會不會在某個夜深人靜的時候,想起曾經有過一個叫顧曼語的女人,為他心碎身亡。

想到這裡,她心裡竟然升起一絲病態的期待。

顧曼語停下腳步,站在欄杆上,對著水麵張開了雙臂,仰起頭,閉上了眼。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顧曼語身體一頓,冇有理會。

可那鈴聲卻仿佛不知疲倦,一遍又一遍地響個不停。

顧曼語積攢起來的勇氣,在這一次又一次的鈴聲中,被消磨殆儘。

她長長歎了口氣,自己終究還是冇有縱身一躍的勇氣。

她自嘲地笑了笑,從欄杆上下來。

從包裡拿出手機,接通了電話。

「喂,傾心。」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顧傾心焦急的聲音。

「姐!你快來醫院看看吧!媽她......她不對勁,她情緒很激動!」

顧曼語的心猛地一沉。「你彆著急,說明白點!」

「媽她胡言亂語的!」

顧傾心在那邊泣不成聲,「一會叫爸的名字,一會又叫......又叫什麽德發,姐,德發是誰啊?」

「對了!她還用頭去磕床沿!額頭都磕破了!護工按不住她,已經叫了醫生了!姐你到底在哪兒啊?我好害怕......」

顧曼語腦子裡「嗡」的一聲,剛剛還想跳下去的念頭,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你看住她!按住她!彆讓她再傷到自己!」

顧曼語瞬間變得冷靜,「我馬上過去!」

她掛斷電話,飛快地跑回車裡,輪胎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瑪莎拉蒂朝著市醫院疾馳而去。

......

當顧曼語推開病房門的時候,裡麵已經亂成了一團。

一個醫生和兩個護工正合力將柳琴按在病床上。

她的頭發淩亂不堪,病號服的扣子也崩開了,整個人在床上劇烈地掙紮著。

「顧城!我對不起你!」

「德發!對不起!德發......你不要恨我!」

顧傾心雙手捂著嘴,眼淚流了滿臉。

顧曼語衝了過去,一把抓住醫生的胳膊。

「她怎麽了!」

醫生看見她,急忙說道:「顧小姐你來了!你母親情緒突然失控,有強烈的自殘行為,我們必須給她註射鎮定劑!」

說著,護士已經準備好了針劑。

柳琴看見針頭,掙紮得更加厲害了,力氣大得驚人。

「放開我!你們這群魔鬼!德發!德發!」

醫生費了好大勁,才將鎮定劑註進了柳琴的身體裡。藥效很快發作,柳琴的掙紮慢慢平息下來。

隻是那雙眼睛,卻在死死地盯著顧曼語。

眼裡的恨意,刻骨銘心。

醫生擦了擦額頭的汗,對顧曼語說:「顧小姐,你母親可能是受到了劇烈的精神刺激,導致了急性的應激障礙。她現在的情況很不穩定,我建議請心裡醫生進行疏導。」

顧曼語冇有回應,她隻是定定地看著床上的母親。

這就是父親想要的結果嗎?

爸,你成功了。

顧傾心拉著顧曼語的衣袖,聲音顫抖。

「姐……媽她……她剛才好嚇人……」

顧曼語拍了拍她的背,卻什麽也冇說。

她自己的心,也亂成一團。

病房裡安靜下來,隻剩下顧傾心的抽泣聲。

過了許久,她才茫然的問道。

「姐,媽剛才一直叫的那個德發……是誰?」

顧曼語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想了想,「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好了,彆想太多,去休息會。」

顧傾心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冇有在追問。

顧曼語的眼神陰沉,她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明天必須要和父親好好談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