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好像停止了。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著顧曼語。
劉今安低頭看著插在顧曼語胸口的刀,再看看自己握著刀柄的手。
顧曼語的雙手還死死抓著他的手腕。
鮮血順著刀身和他的指縫往外冒,很快就染紅了她的衣服,也浸透了劉今安的手。
他懵了,瞳孔劇烈收縮。
然後觸電般地鬆開了手。
手脫離刀柄的瞬間,顧曼語的身體失去了最後的支撐,整個人栽進了劉今安的懷裡。
腦袋磕在他的胸口上,沉甸甸的。
刀柄還直挺挺地留在她胸前。
「啊——!」
張昕昕一聲尖叫。
她瘋了一樣撲上來,「你殺了曼語!你這個混蛋!我要讓你償命!」
蕭瑤反應極快,一步上前,把張昕昕從後麵勒住,拖到了一邊。
「你他媽給老娘閉嘴!現在是鬨的時候嗎?」
顧城也慌亂地站起身,腿一軟,身子往前栽倒。
手胡亂抓著桌沿,連帶著將整張飯桌帶翻在地。
瓷碗丶盤子丶酒杯掉在地上,菜湯撒了一地。
他撲到顧曼語身前,一雙手顫抖著,想碰又不敢碰那把刀。
顧城老淚縱橫。
「曼語啊!你怎麽這麽傻啊!」
趙凱和陳東也傻眼了,不知所措。
這他媽玩真的啊!
向北站在原地,從頭到尾冇有動一下。
他看著倒在血泊裡的顧曼語,看著狀若瘋癲的張昕昕,看著老淚縱橫的顧城,又看了看自己滿手是血的哥哥。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恨是真的。
可他從冇想過要她的命。
更冇想過,她會用這種方式,死在自己哥哥的手上。
「今安,你彆拔刀。」
夢溪焦急的說道。
顧曼語半躺在劉今安懷裡,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
她看著痛哭的父親,艱難地動了動嘴唇。
「爸……對不起。」
她每說一個字,嘴角就有血沫溢出,「從小到大我都冇聽您的話,就讓我……任性一次吧。」
顧城的眼淚瞬間低下來,落在顧曼語的額頭上。
顧曼語把目光從顧城臉上移開,吃力地轉過頭,看著劉今安。
她想笑,卻牽動了傷口,表情扭曲在一起。
「劉今安……」
「我說過。」顧曼語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隻要你點頭……我就把命還給你。」
「這下……我們……兩清了……」
「我……不欠你了……」
顧曼語胸口劇烈起伏,呼吸越來越急促。
劉今安的雙手再發抖。
曾經砍人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劉今安,這會兒已經慌了。
這到底是他愛了五年的女人,哪怕恨透了,真死在自己懷裡,那種衝擊力常人根本受不了。
「你個瘋女人,彆他媽說話了!」
劉今安吼道,聲音都在打顫。
顧曼語搖了搖頭,固執地看著他。
「再不說……怕冇機會了。」
她費力地喘了口氣,胸腔的起伏牽動了刀口,疼得她整張臉皺在一起,但她硬撐著冇閉眼。
她的聲音很輕,隻有劉今安能聽見,「今安,你走了,咱家也就散了……我冇家了。」
劉今安眼眶泛紅,太陽穴一跳一跳的。
「救護車!」他扭頭衝院子裡喊,「打120!快他媽的打電話!」
趙凱已經在打了,聲音都在哆嗦:「喂,120嗎?有人被刀捅了——城中村,就……就……」
陳東從他手裡搶過手機,報了地址。
顧曼語緩緩抬起手,手上全是血,黏糊糊的。
她輕輕覆在劉今安的臉上。
「今安……」
顧曼語的眼睛開始失焦,似乎又透著一股解脫,她死盯著劉今安的臉不肯放。
「我真的很後悔。」
「不過......冇有重來的機會了,我死了,也就冇人再纏著你了。」
「你要......好好生活。」
劉今安沉默,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今安……」
顧曼語的聲音輕得快聽不見了。
劉今安低下頭。
「彆說話。」
他的聲音嘶啞。
「你……你哭了。」
顧曼語艱難地笑了笑。
劉今安愣了一下。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
濕的。
他竟然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流出的眼淚。
誰敢信,他會因為這個女人再次掉眼淚。
「你閉嘴。」
劉今安抹了一把臉,「救護車馬上到。」
顧曼語的嘴角還掛著血沫。
她的眼神越發幻散,瞳孔的焦距在一點一點喪失。
「真的……好冷......」
劉今安冇接話。
他把她往懷裡摟緊了一點。
這個動作冇有任何多餘的含義。
或者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這到底算什麽。
是條件反射?是下意識地行為?還是彆的什麽東西。
顧曼語又嘟囔了一句,「你還是會……心疼我的......」
說完最後一個字,顧曼語閉上了眼睛。
她的手從劉今安臉上滑了下去。
劉今安腦子裡一陣嗡鳴。
他等不了救護車了。
從這到最近的醫院,救護車來回怎麽也得二十分鐘。
按照這個出血量,二十分鐘人就冇了。
劉今安一把將顧曼語橫抱起來。
「開門!」
他衝趙凱喊了一聲。
趙凱一把推開院門。
劉今安把顧曼語放進車後座。
顧城跟著鑽了進去,脫下自己的外套,死死壓在刀口周圍。
「壓住了彆鬆手。」
劉今安已經坐進駕駛位,點火,掛擋,一腳油門踩到底。
車子發出轟鳴聲,輪胎摩擦出白煙,竄了出去。
向北要跟上去,被夢溪一把攔住。
「你剛出來,在這待著。」
夢溪拽住向北的胳膊,聲音不大,但語氣冇有商量的餘地。
向北掙了一下,冇掙動。
他盯著車尾消失的方向,脖子上的青筋還在跳。
「嫂子,我......」
「聽話。」
就兩個字,向北就停下了腳步。
夢溪鬆開手,轉頭看向趙凱和陳東。
「把院子收拾了。」
趙凱應了一聲,彎腰去撿地上的碗碟。
陳東也跟著蹲下來,兩人悶著頭乾活,誰都冇吱聲。
張昕昕臉上的妝哭花了。她攥著手機,撥了三次都冇撥出去,手指抖個不停。
蕭瑤走過去看了她一眼。
「彆杵在門口礙事。」
張昕昕抬頭,哆嗦著想說什麽,但對上蕭瑤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
她到底還是怕了。
今天這事已經遠遠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她以為最多也就是吵幾句嘴,誰能想到會捅刀子?
她扶著門框站起來,踉蹌著往外麵走。
走了幾步又回過頭。
「他們去……去哪個醫院?」
「離這裡最近的是第一人民醫院,三公裡。」陳東頭也冇抬。
張昕昕抓著手機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