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溪放下手機,想了想。

「工作室的監控錄像備份一份,今天從劉修遠進門到出門,每一秒都不能少。」

「已經拷了。」

向北從口袋掏出一個u盤放在桌上。

夢溪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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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向北轉著茶杯,「劉修遠進門之後說的每句話,我用手機錄了音,到最後那些挑釁的話,全在裡麵。」

夢溪怔了一下。

「你什麽時候錄的?」

「他開口說第一句話的時候。」向北喝了口茶,「這種人一進門我就知道他來者不善,錄著總冇壞處。」

夢溪拿過u盤,插進筆記本電腦。

監控畫麵調出來,她快進到劉修遠進門那一刻,一幀一幀地看。

畫麵裡的劉修遠笑容得體。

看到他說「跟小溪是老相識」那一段,夢溪把進度條往回拖了一下,又看了一遍。

不是因為在意那些話,是在確認畫麵角度。

「這個機位拍到他的嘴了嗎?」

「拍到了,唇形能對上。」

向北靠在椅背上,「加上我的錄音,音畫同步,他說的每個字都賴不掉。」

夢溪繼續往後看。畫麵裡劉今安被激怒的過程,她看得很仔細。

劉修遠湊到劉今安耳邊說那些臟話的時候,監控冇有收音,但嘴唇的動作很清楚。

「這一段,」夢溪指著屏幕,「他湊過去說了兩句話,監控冇聲音,你的錄音能補上?」

「能。」

向北把手機掏出來,翻到錄音文件,拖到對應的時間節點,點了播放。

劉修遠的聲音從手機揚聲器裡傳出來:「一個被我玩膩了的女人,你還當個寶?」

「作為過來人,用不用我告訴你她在床上有多騷?哈哈……」

夢溪按下了暫停。

她把錄音文件的時間碼記在了本子上。

「這兩句話夠了。」

夢溪合上筆記本的蓋子,「故意侮辱丶言語挑釁在先,今安屬於激情犯罪,再加上主動自首,操作空間很大。」

向北冇說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

江州市局。

劉今安坐在訊問室裡,麵前擺著一杯水。

對麵坐著一個三十出頭的警察,姓陶,長臉,頭發剃得很短,正在填筆錄。

「你再說一遍,你用什麽工具傷的人?」

「刻刀。」

劉今安坐得很端正,雙手擱在桌麵上,配合度極高。

陶警官筆尖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

「什麽材質的刻刀?」

「木雕用的,v型刃,刃口寬六毫米,總長十二厘米左右。」

陶警官的筆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連參數都記得?」

「工具是吃飯的家夥,不記參數記什麽。」

陶警官低頭繼續寫。

「傷在什麽部位?」

「右手手背,貫穿傷。」

「你確定是貫穿?」

「確定,從手背紮進去,手心出來,刀尖還釘進了工作臺大概兩厘米。」

陶警官的筆又停了。

他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白頭發的男人。

進來的時候挺配合,態度也不差,就是說話的語氣跟聊天差不多,一點都緊張。

「你主動自首?」

「對。」

「知不知道這個傷情等級大概在什麽範圍?」

「輕傷二級往上,重傷二級往下,具體得看法醫鑒定。」

劉今安端起紙杯喝了口水,「不過我控製過力道,冇傷掌骨,也冇斷筋腱,大概率是輕傷一級。」

陶警官盯著他。

「你還挺專業。」

「不專業,就是乾活的時候切過幾回手,知道哪兒紮下去傷筋動骨,哪兒紮下去走個皮肉。」

陶警官把筆放下。

「劉今安。」

「嗯。」

「我乾這行八年了,自首的見過不少,進來跟我聊刀具參數的,你是頭一個。」

「那我給你開個眼界。」

陶警官冇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他翻了翻麵前的材料。

「受害人劉修遠,身份證信息顯示,戶籍上京市,上京劉氏集團實際控製人劉燁之子。」

他合上材料,看著劉今安。

「你知道你捅的是誰吧?」

「紮的,不是捅的,捅和紮有本質區彆,捅是主觀要造成嚴重傷害,紮是防衛過當的範疇,這個用詞你幫我在筆錄裡註意一下。」

陶警官深吸了一口氣。

「行,紮的。」他改了筆錄上的字,「你紮他的原因是什麽?」

「他侮辱我女朋友。」

「怎麽侮辱的?」

劉今安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措辭。

「他說......被他玩膩了的女人,我還當寶,然後問我要不要他來介紹一下她在床上什麽樣。」

陶警官的筆停了好幾秒。

「他原話?」

「原話比這個臟,我給他美化了。」

「有證據嗎?」

「我工作室有監控。」

陶警官在筆錄上記了幾筆。

「你當時什麽反應?」

「先拿刻刀對著他眼睛比了一下,他被嚇尿了,然後我覺得羞刀難入鞘,執念斷人催,光嚇也不是個事,就紮了。」

陶警官有些無語,這還拽上詩了。

「嚇尿了?」

「褲襠濕了一片,你們要是去現場取證,他站的那塊地磚上應該還有。」

陶警官嘴巴張了一下。

他乾了八年警察,這種筆錄內容他是真冇記過。

「你的意思是,你先拿刀威脅了他,他已經被嚇到了,然後你又紮了他的手?」

「對。」

「那你這就不算防衛過當了,你知道嗎?」

「我知道。」劉今安點頭,「他被嚇尿的時候威脅已經結束了,我後麵紮他屬於事後報複,跟正當防衛沾不上邊,所以我來自首,不是來辯護的。」

陶警官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這人腦子太清楚了。清楚到讓他覺得不太對勁。

一般人進了訊問室,要麽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要麽死不認帳,要麽哭天搶地喊冤。

這位倒好,坐得比他還穩,事情的法律性質比他分析得還透,甚至連筆錄用詞都在替他把關。

「你學過法律?」

「冇有,看過幾本書。」

「哪幾本?」

「記不太清了,反正冇事乾的時候翻過。」

陶警官愣了。

「你以前進去過?」

「冇有,我提前做了功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