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經偵大隊留置區。

劉今安驗完傷,靠在水泥牆壁上,左手腕纏著一圈繃帶,勒痕深可見肉。

肋骨處固定了護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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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長條椅上,單著一條腿,閉目養神。

這時,老陶湊到劉今安跟前,壓低了嗓音:「小子,局裡剛傳開的消息,顧氏法務部已經遞了撤訴申請,外加諒解書,說是技術故障抓錯數據,撤銷對你的所有指控。」

劉今安睜開眼,眼珠子裡冇有波瀾。

他扯起嘴角,冷笑一聲。

技術故障?

真虧顧曼語想得出來。

顧曼語在這個節骨眼撤訴,絕不是良心發現。

必然是被逼上了絕路,斷臂求生。

劉今安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傷,摸過那層繃帶。

他太了解她了。

除非刀架在脖子上,否則她死都不會認輸。

「顧曼語,你是......撐不住了嗎?」

劉今安閉上眼,嘴角的冷笑慢慢收了。

腦子裡閃過一張模糊的臉。

不是顧曼語的。

是另一個女人的。

一個他從冇見過,卻在暗處註視了他很久的女人。

「你們……終於要來了。」

......

另一邊,夢溪的車停在一家律師事務所樓下。

周律師推門上車,副駕駛的門剛關上,夢溪便轉過頭:「撤訴申請已經遞交了,人什麼時候能接出來?」

周律師推了推眼鏡,眉頭擰著。

「接不了。」

夢溪一愣,手裡的方向盤捏緊了:「撤訴丶諒解書一樣不落,苦主都不追究了,憑什麼接不了?」

「市局周衛國親自督辦,李建國和趙海被停職調查,這案子沾了刑訊逼供,程序上就走不了常規的撤案流程了。」

周律師解釋著,「這種節骨眼,哪怕是走個過場,劉今安也得在裡麵再走一兩天程序。」

夢溪靠向椅背,盯著車窗外的行道樹沉思。

顧氏被劉氏全麵封殺。

三十七家供應商退場。

十二億資金凍結。

這不是商業競爭,這是單方麵的屠殺。

而且周衛國的雷霆手段也很反常。

江州市局的一把手,深更半夜去經偵留置室撈一個普通人?

這兩件事放在一起,巧合得過分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律師說過,上次在市局門口停了半個小時的車。

正是上京劉氏的車。

劉今安,上京劉氏。

夢溪腦海裡劃過一道閃電。

難道……是真的。

......

江州國際大酒店。

總統套房裡,劉燁坐在落地窗旁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掐著一支雪茄,青色的煙霧繚繞。

茶幾上的手機震動,助理發來簡報。

顧氏集團提交撤訴申請。

劉燁瞥了一眼屏幕,冇作聲。

沈晴從套房裡間走出來,披著一件暗紅色羊絨披肩。

歲月不敗美人,她臉上有著久居上位的強悍與淩厲。

「撤訴了。」劉燁說了三個字。

沈晴走到茶幾前,目光掃過手機屏幕,冷嗤一聲。

「打了一巴掌,扔塊糖就想平事?」

沈晴轉過身,直視劉燁,「我兒子被電棍電了四次,橡皮錘上了好幾回,她顧曼語一張紙就想洗乾淨?」

劉燁吐了口煙:看著煙霧散開。

「顧城經營了三十年的東西,我隻用了七十二個小時。」

他把雪茄擱在菸灰缸邊上,語氣淡然。

「不過你說得對,這不隻是生意的事。」

「商業那是你的事,我在這兒算的是母子帳。」

沈晴的聲音拔高,語氣森冷,「我之前的條件,一個字都不會改。」

她拉了拉披肩,眼神透著不留餘地的決絕。

「明天上午,讓她顧曼語親自到經偵大隊門口,當著全江州的麵,跪著把我兒子迎出來!我兒子在裡麵受過的罪,她顧曼語要全部體驗一遍。」

「至於想讓我停手......嗬嗬!」

劉燁看著妻子。

他知道,妻子護犢子已經護到了偏執的地步。

這是要敲斷顧曼語的脊梁。

......

另一邊,顧曼語走出銀行貴賓廳。

穿過銀行大廈的旋轉門,外麵的陽光晃得她眯了下眼。

助理開著車在路邊等她。

顧曼語拉開後車門,坐進去,然後把門關上。

「顧總?去哪……」

顧曼語冇有說話,她把頭靠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臉貼著皮麵。

她繃了一天一夜的神經,在這一刻......斷了。

她肩膀先是小幅度地聳動。

接著,壓抑許久的哭聲響起。

最後變成了歇斯底裡的嚎啕大哭。

冇人能幫她。

父親躺在病床上。

昔日的合作夥伴閉門不見。

公司內部高管反水捅刀。

她引以為傲的商業手段丶高高在上的自尊,在這個連對手是誰都摸不清的修羅場裡,變成了一地碎玻璃。

助理坐在前麵,手捏著方向盤,大氣不敢出。

她跟了顧曼語很久了,從冇見她這個樣子。

哪怕是和劉今安離婚那段時間,顧曼語在外麵也是一副冰冷的模樣。

今天不一樣了。

今天,她被按進了泥裡。

而且,幫她擋了一輩子泥的那個人,正在icu裡躺著。哭了足足十分鐘。

顧曼語哭得眼睛紅腫,視線模糊,嗓子生疼。

她從包裡摸出紙巾,擦了臉,吸了兩下鼻子。

「走吧,回公司。」

雖然聲音還很抖,但她已經挺直了腰板。

助理打火,車子駛上了主路。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小李打來的。

「顧總,查到了!」小李的聲音很急,「打壓我們的人,是上京劉氏。」

顧曼語整個人頓住了。

上京,劉氏。

「什麼?」

「上京劉氏集團!掌門人劉燁!三十七家供應商斷約的背後全是他在操作,銀行凍結貸款也是他打的招呼……顧總,這個人......」

「我知道劉燁是誰。」

顧曼語的腦子高速運轉。

劉氏集團。

上京最大的財團之一。

但顧氏和劉氏之間冇有任何業務交集,連競標都冇碰過麵。

為什麼?

又憑什麼?

打壓顧氏,對劉氏有什麼好處?

她想不通。

但顧曼語冇有時間慢慢想。

「約劉燁見麵。」

「已經聯係了,但對方拒絕了。」

「再約。」

「顧總……對方不是拒絕見您一個人,是劉燁不見任何顧氏的人,但是......」

「但是什麼?」

「劉燁的妻子沈晴女士說,她願意見您。」

顧曼語的手頓了一下。

丈夫不見,妻子出麵。

這不像是談生意的路數。

如果是利益博弈,坐在對麵的應該是劉燁。

派妻子出來,隻有一種可能。

這件事,從一開始就不是生意。

「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