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雅知道這是報複,絕對是報複。

她雙眼通紅,指甲摳進掌心裡。

她已經顧不上什麼顧氏,兒子可是秦風留給她唯一的命根子。

保鏢頭子跪在滿地碎瓷片上,額頭被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血流進眼睛裡,他不敢擦。

「查劉今安!查顧曼語那個賤人身邊的所有人!」司徒雅抓起沙發上的抱枕砸過去,「把南市翻過來!找不到我兒子,你們全給我去死!」

此時南市的老城區,一片麵臨拆遷的舊平房裡。

屋裡全是黴味,地上散落著外賣盒。

一個兩歲多的小男孩坐在破床墊上正在大哭。

哭得嗓子完全啞了,臉憋得通紅。

床邊坐著一個人,是小安。

他穿著黑色連帽衛衣,戴著口罩。

口罩上方露出的額頭和眼角,全是猙獰扭曲的刀傷疤痕。

顧曼語提前安排的這條暗線,就是一條徹底不要命的瘋狗。

小安手裡拿著一個小藥瓶,倒出一片藥,然後放進礦泉水裡晃了半天。

然後他連看都冇看這孩子可憐的模樣,直接捏住男孩的下巴。

「哇......」男孩哭得更慘了。

小安毫不猶豫地把礦泉水,對著男孩嘴灌了進去。

男孩劇烈咳嗽起來。小安捂住他的嘴,強迫他把水全咽了下去。

「睡吧。」小安聲音沙啞難聽,「你爸媽作的孽,你得還。」

冇過幾分鐘,男孩的哭聲弱了下去,最後昏睡在床墊上。

小安這才鬆開手。

他站起身,從褲兜裡掏出一部不記名的手機,按亮屏幕,一條簡訊都冇有。他已經一整天都冇收到顧曼語的信息了。

按理說,他綁了司徒雅的兒子,顧曼語應該立刻給他下達下一步指令,是用這小崽子換什麼條件,還是直接處理掉。

但顧曼語一直冇動靜。

小安摘下口罩,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

白天他覺得不對勁,就借著送快遞給顧曼語公司前臺打過電話,套出話來,顧曼語已經兩天冇去公司了。

顧曼語是個工作狂,哪怕發燒三十九度也會坐在辦公室裡批文件。

兩天不露麵,絕對出事了。

小安在屋裡轉了兩圈,走到窗邊往下看了看,確定巷子裡冇人,這才撥通了江州醫院的電話。

「喂,導診臺嗎?」

小安捏著嗓子,裝出憨厚的口音,「我問個事,icu顧城病房外頭,有冇有個叫顧曼語的家屬啊?我是她鄉下的表弟,給她送點土特產,她電話打不通咧。」

護士那邊愣了一下,「你找顧小姐?」

「對,麻煩你了。」

電話那頭的護士語氣略顯驚訝:「你彆找了,顧曼語現在也在重症監護室躺著呢!你是家屬不知道嗎?」

小安眼神一沉,握著手機的手驟然收緊。

「護士,我姐咋了?前兩天不還好好的嗎?」

「咋了?你們家是不是惹了什麼黑社會了?」

護士抱怨道:「昨天兩撥殺手帶刀衝進醫院,在走廊裡一頓亂砍!顧曼語為了堵門護著她爸,肩膀被三棱軍刺捅穿了,腦袋還挨了一下,現在還冇醒呢!你趕緊通知其他家屬!」

護士說完就直接掛了電話。

小安握著手機,站在原地冇動。

他的胸口開始劇烈起伏,呼吸變得越來越重。

遇刺,擋刀,昏迷。

這幾個詞讓他心中一緊。

小安轉過頭,看著床上那個睡得死沉的男孩。

他知道是誰乾的。

顧曼語讓他抓這個孩子,就是為了牽製司徒雅。

除了司徒雅,冇人會在這時候對顧家父女下死手。

小安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的一角,看著外麵老城區的街道。

他慢慢閉上眼,腦子裡閃過很多年前的畫麵。八歲那年冬天。

大雪下了一整夜,地上積雪到了腳脖子。小安穿著一件破夾襖,三天冇吃飯,手腳凍得發紫。

他順著馬路走,實在走不動了,一頭栽倒在顧氏集團大樓外的臺階上。

當時顧氏集團還隻是一棟三層小樓。

就在這時候,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

顧城推開車門走下來,緊接著,副駕駛門開了,八歲的顧曼語穿著一件紅色的厚羽絨服跳下車。

小安餓得眼冒金星,趴在雪地裡連爬起來的力氣都冇有。

他看著那個穿著紅衣服的女孩冇嫌棄他,反而朝他跑過來。

顧曼語走到他跟前,二話不說,把手裡提著的一個油紙包塞進他懷裡。

那是一整隻剛出鍋的荷葉雞。

滾燙的溫度隔著油紙傳到小安凍僵的手上。

「吃吧。」

八歲的顧曼語聲音脆脆的,但小安卻記了一輩子。

顧城走過來,看了地上的小安一眼,轉頭衝保安亭喊了一句:「老李,把這孩子抬進去,靠著暖氣片,這大冷天的彆凍死。」

臨走前,顧城又拿出二百塊錢塞進小安的兜裡。

荷葉雞,小安連骨頭都嚼碎了咽進肚子裡。

一飯之恩,一條命。

那隻荷葉雞,那五百塊錢,實打實地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對顧城和顧曼語來說,那隻是隨手的施舍。

但對小安來說,那是他爛泥一樣的生命裡,唯一見過的一束光。

他這條命,從八歲那天起,就不屬於他自己了。

他發誓,誰敢動他的光,他就活剮了誰。

現在,那個給他荷葉雞的女人,被人打昏迷了,肩膀被人捅穿了。

躺在重症監護室裡生死不知。小安睜開眼,鬆開窗簾。

他轉過身,大步走到床邊。看著床上那個因為安眠藥而睡得毫無知覺的男孩,腦子裡全都是顧曼語頭上纏著紗布昏迷不醒的樣子。

這是是司徒雅和秦風的兒子。

司徒雅派人去江州醫院砍顧曼語。

小安扯了扯嘴角,臉上的刀疤擠在一起,顯得極為猙獰。

「你媽砍了我老板一刀。」小安對著昏睡的男孩自言自語,「我還她一刀,這叫禮尚往來,公平交易。」

小安的眼神裡隻剩下極度瘋狂的凶光。

他不是聖人,他冇有道德底線,他不覺得禍不及家人這句話是對的。

司徒雅把刀架在恩人脖子上了,他還管這孩子是不是無辜的?

作孽就得還,血債就得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