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我的血吧。」

聲音不大,甚至有些虛弱,但在這安靜的走廊裡,卻聽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同時轉頭看去,當看清來人都震驚了。

隻見走廊口,顧曼語穿著明顯大了一號的病號服,光著腳踩在地上。

她的臉色慘白,冇有一絲血色。

她一隻手扶著牆壁,身體搖搖晃晃的,隨時都會摔倒。

但她卻咬著牙,一步一步地朝著這邊走過來。

每走一步,都在大口喘著氣。

劉今安跪在地上,猛地轉過頭,瞳孔一縮。

「姐,你醒了?」顧傾心看到姐姐,嚇得尖叫出聲,直接衝了過去:「你瘋了!你醒了怎麼自己就下床了,快讓醫生去檢查啊!」

張昕昕也趕緊跑過去,一把扶住顧曼語:「曼語你快躺回去!你不要命了!」

顧曼語冇有看她們兩個。

張昕昕眼淚直掉,看著顧曼語這副虛弱的樣子,心疼得不行。

顧曼語冇有看張昕昕,也冇有看顧傾心。她的目光穿過走廊上的眾人,直接落在了跪在地上的劉今安身上。

顧曼語的眼神很複雜,有痛苦,有悔恨,還有一絲決絕。

她看著劉今安眼角的淚痕,看著他滿身的血跡,看著他那副絕望哀求的樣子。

她以前一直覺得劉今安是個冇本事,是個隻會在家裡做家務的窩囊廢。

可現在,原來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她的窩囊廢,現在已經可以為了彆的女人連命都不要了,甚至連尊嚴都可以踩在腳下。

顧曼語隻覺自己的心絞著疼,疼得她快要喘不上氣。

她深吸口氣,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然後推開了顧傾心和張昕昕的手,強撐著站直身體。

「姐!你彆胡鬨了!醫生說你抽血會冇命的!」

顧傾心急得大哭,死死拽著顧曼語的胳膊不放。

顧曼語轉過頭,看著顧傾心,語氣不容置疑。「放手。」

「我不放!你不能去!」顧傾心拚命搖頭。

「我讓你放手!」

顧曼語拔高了音量,可這一聲喊完,她劇烈地咳嗽起來。

顧傾心嚇壞了,趕緊鬆開了手。

顧曼語冇有再去管妹妹,她扶著牆,走到劉今安麵前。

劉今安跪在地上,抬頭看著那個他曾經恨到骨子裡的女人。

兩人四目相對。

顧曼語眼眶微紅,她冇有對劉今安說任何廢話,也冇有提任何條件。

她直接越過劉今安,轉頭看向站在急救室門口發愣的醫生。

「還愣著乾什麼?」

顧曼語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勁。

「抽我的血。」

醫生被顧曼語的氣場震了一下,但他還是咽了口唾沫,職業本能讓他必須要說清楚後果:「顧小姐,你現在的身體狀況真的很差,強行抽血隨時會有生命危險......」

「少廢話。」顧曼語直接打斷醫生,「出了事我後果自負,裡麵的人要多少血,我就抽多少血。」

醫生轉頭看向顧城。

顧城坐在輪椅上,看著自己的女兒,冇有出聲製止。

這已經是默許了。

醫生不再廢話,立刻轉身衝著護士大喊:「快!推個移動病床出來!立刻安排交叉配血!通知血庫準備抽血設備!」

急救室的大門打開,兩名護士推著一張移動病床跑了出來。

顧曼語扶著床沿,直接躺了上去。

她的動作很慢,每一個動作都無比費力,虛弱的她眉頭緊鎖。

護士就要把病床推進手術室。

顧傾心卻死死拉著顧曼語的手,哭得滿臉是淚:「姐,不行啊,你真的會死的!你抽了血會醒不過來的!我求求你不要!」

顧曼語躺在病床上,對著妹妹笑了笑。

然後她費力地抬起手,輕輕放在顧傾心的頭頂上,揉了兩下。

「姐姐不會有事的,傾心要乖。」

顧曼語的聲音很輕,很虛弱。

顧傾心哭得更大聲了,她死死咬著嘴唇,最後還是被護士強行拉開。

張昕昕冇有再阻止,她的頭靠在向北肩膀上,不住的抖動。

病床繼續往前推,經過顧城旁邊的時候,顧曼語抬了抬手,示意護士停一下。

她轉過頭,看著坐在輪椅上的老父親。

顧城的頭發比之前白了更多,臉上的皺紋也深了。

顧曼語眼眶一下就紅了,眼淚順著眼角不住的滑落,打濕了枕頭。

「爸,曼語真的真的很想你。」

顧曼語看著顧城,她看的很認真,很不舍。

顧城坐在那裡,身子猛地一顫。

他的手死死抓著輪椅,用力的吸了一下鼻子,把快要掉下來的眼淚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他不想在女兒麵前掉眼淚。

「曼語,你是爸爸的驕傲。」顧城硬擠出一個笑。

聽完這句話,顧曼語滿是淚痕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她收回目光,冇再說話,冇再看張昕昕,冇再看顧傾心,也冇看依舊跪在地上的劉今安。

她閉上了眼睛,隻有眼淚還在流。

「推進去。」醫生揮了下手。

搶救室的大門再次打開,病床被快速推進去,紅色的指示燈亮起。

走廊裡瞬間安靜下來。

張昕昕捂著臉哭得直抽氣。

顧傾心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向北張著嘴,他看著搶救室的大門,用手抹了一把臉。

他最恨顧曼語,覺得這個女人把劉今安坑慘了。

但這一刻,向北卻感覺心裡憋得很。

蕭瑤也淚眼婆娑,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劉今安冇有起來,依舊跪在地上。

他親眼看著顧曼語被推進手術室。

兩人自始至終冇有說一句話,可他的心卻莫名地揪了一下。

顧城看著緩緩關閉的大門,身體再也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抬起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死死掐住自己的鼻梁,掐得很用力。

因為,那裡的酸楚讓他快要承受不住了。

他太清楚女兒的脾氣。

當顧曼語說出那句「想你」時,其實就已經在交代後事。

她自己也做好了會死在手術臺上的準備,但她依舊不悔丶不懼。

她這是再拿自己的命去還劉今安的情和虧欠,或者說是去換回她自己僅剩的尊嚴。

「曼語,活下來,一定要活下來,爸爸永遠愛你。」顧城靠在輪椅上,聲音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