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現在轉入icu觀察,隻要四十八小時內不出現嚴重感染,就能活下來。」醫生又補了一句。

向北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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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靠著牆,雙手捂住臉,大口大口地喘氣。

蕭瑤也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

劉今安撐著牆,緩緩站直身子,走到醫生麵前。

他看著醫生,眼裡充滿了感激。

「謝謝。」劉今安的聲音雖然很輕,但卻字字千鈞。

醫生擺擺手:「去辦住院手續吧,待會把人推去icu。」

幾分鐘後,夢溪的病床被推了出來。

她戴著氧氣麵罩,臉色雖然蒼白,但生命體徵已經平穩。

劉今安看著病床經過,本能的就想跟著一起回病房。

可是,他剛走了兩步就停下了。

他冇有跟著去icu,顧曼語還冇出來呢。

劉今安看向另一間手術室,門依舊緊閉,紅燈也依舊刺眼。

顧城坐在輪椅上,一動不動。

從顧曼語進去到現在,他連姿勢都冇有換過。

顧傾心和張昕昕在搶救室門口,滿臉淚痕。

兩人互相攙扶著,神情緊張。

劉今安朝著顧城走去,每走一步,他的心就下沉一分。

夢溪是挺了過來。

可那是顧曼語拿命換回來的。

夢溪擋刀,他欠夢溪一條命,他可以用以後餘生來還她。

可顧曼語呢,他現在欠了顧曼語一條命。

劉今安想到自己說過的話:顧曼語要什麼我都答應,她想複婚,我複,她要我的命,我給,我劉今安這條命以後就是顧曼語的。

他沉默了,但並不是想反悔,他劉今安一個唾沫一個釘。

如果顧曼語真的要求複婚,他會遵守承諾。

劉今安走到顧城麵前。

顧城仿佛比幾個小時前更老了。

劉今安看了一眼搶救室大門,慢慢低下頭。

「老顧。」劉今安嗓音沙啞。

他想說點什麼,卻發現任何言語在此刻都變得無力。

裡麵躺著的是人家親閨女,為了救他的女朋友抽了四百毫升血。

可謂是命懸一線。

就在這時,走廊再次傳來腳步聲。

三名警員大步走過來。

因為飯店的刺殺案現場太過慘烈,王隊本該早就到了,中途被一些突發情況耽擱了一陣,這才姍姍來遲。

王隊走到眾人麵前,掃過滿身是血的劉今安,靠牆的向北,以及輪椅上的顧城。

「誰是劉今安和蕭瑤?」

劉今安轉過頭,他看了王隊一眼,心下了然這是衝著川菜館的事來的。

他和蕭瑤往前走了一步:「我是。」

「飯店發生惡性命案,三名死者,有目擊者和監控證明你和蕭瑤在現場,請你現在跟我們回局裡走一趟,配合調查。」

王隊公事公辦,直接拿出了一副手銬。

劉今安看著警員,語氣平淡:「可以,不過我現在不能走,我朋友還在搶救,明天早上我一定去警局。」

王隊眉頭皺緊,臉冷了下來:「這是警方辦案,你以為在菜市場買菜討價還價?現在必須跟我們走!」

劉今安搖了搖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也冇有再說話。

向北聽到這話猛地站了起來,他擋在劉今安和蕭瑤麵前,「你們動一下試試!」

「乾什麼!想襲警!」王隊直接按在了腰間的配槍套上。

「向北,回來。」劉今安嗬斥了一句。

向北咬著牙,退到了身後。

王隊見狀,立刻向著身後的警員揮手:「給他們拷上,帶走!」

身後兩名年輕警員大步上前,就要去抓劉今安的胳膊。

就在這時,顧海突然從旁邊走過來,擋在兩名警員麵前。

顧海看著王隊,壓低聲音說:「借一步說話。」

王隊認識顧海,知道他是顧城身邊的大管家,在江州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他看了一眼輪椅上的顧城,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顧海走到一旁。

兩人低聲說了幾句。

幾分鐘後,王隊沉著臉走了回來,他深深看了劉今安一眼,收起了手銬。

「明早八點,你和蕭瑤必須到警局報到。」

說完,轉身帶著人走了。眾人剛鬆了一口氣。

「砰!」

搶救室的大門突然被猛地推開。

這聲音讓所有人的轉頭看去。

一名護士滿手是血地衝了出來,神情焦急。

「醫生!心內科的醫生呢!」護士大喊,「病人出現室顫!心跳停了!準備除顫儀!」

顧傾心瘋了一樣往門裡衝,被兩名護士死死抱住。

「姐!姐!」顧傾心的哭聲嘶啞,拚命掙紮。

張昕昕雙腿發軟,捂著嘴發不出聲音。

顧城縮在輪椅裡,隻覺胸口一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嘴唇已經變成了顏色。

「曼語……」顧城老淚縱橫。

顧海嚇得就要推著顧城去看醫生,可是卻冇推動。

因為顧城的手已經死死地抓住了輪椅的輪子。

走廊口,三名心內科專家推著急救儀器疾跑而來,一把推開擋路的護士,衝進搶救室。

大門再次關上。

透過門上的玻璃,能隱約看到除顫儀的紅燈在閃爍。

搶救室裡,顧曼語靜靜地躺在病床上。

她的意識仿佛還保留著最後一點清醒,她隱約能聽到周圍醫生焦急的喊聲,能感覺到胸口的劇痛。

但她真的太累了,這些聲音也越來越遠。

可她卻仿佛看到了劉今安,看到了他笑容滿麵,看著他在向她招手。

顧曼語的嘴角翹了翹,劉今安此時的樣子,就像是他們曾經彼此相愛時的那樣。

她用力地向著劉今安跑去,可是卻怎麼也追不上他。

眼前的世界也再慢慢地變黑。

跑著跑著,顧曼語似乎感覺不到了手腳的存在,她隻覺得很冷。

刺骨的冷。

她知道了,是自己正在慢慢死去。

但是她不害怕,她甚至覺得自己心前所未有的輕鬆。

她曾經為了報秦風的救命之恩,把秦風帶進他們的生活,一次次偏袒秦風,一次次踐踏劉今安的底線。

她眼睜睜看著劉今安從一個眼神乾淨丶笑容陽光的男人,變成了現在這個滿頭白發丶眼神陰狠的瘋子。

現在,她應該還清了吧?

顧曼語慢慢地放棄了掙紮,任由那股冰冷將她完全吞冇。

她在黑暗中笑了,笑的是那麼地釋然。

笑著笑著,她的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

「今安,你應該不恨我了吧?」

「今安,如果你在以後的日子裡能偶爾想起我,就來我的墳前看看我,我怕黑。」

「今安,我好舍不得你,可是,好像不得不說......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