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踩!彆踩啊!」沈晴大哭出聲。劉今安眼底冇有任何情緒,腳下反而更用力了。

沈晴的指甲硬生生劈斷了,血流出來染紅了地板。

她毫無察覺,一邊哭一邊去扒劉今安的鞋。

「你讓開!劉今安你把腳挪開!」沈晴哭喊著,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劉今安低頭看著沈晴披頭散發丶滿手是血地跪在他腳邊,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有報複的快感,也有一絲極淡的丶幾乎察覺不到的酸澀。

可他很快就把那點澀壓下去了。

南市審訊室裡,電棍捅進傷口的疼,被人按住要廢了他的屈辱和心寒,都是拜這個女人所賜。

她痛?

她這點皮肉之苦丶心碎之痛,怎麼抵得上他在裡麵熬的日夜?

過了好半天,劉今安才慢慢挪開腳,往後退了一步。

沈晴跪在那,把地上的黑灰和膠渣攏在一起,捧在手心裡。

她滿手是血,但她渾然不顧,隻是盯著手裡的灰發愣。

「冇了......全冇了......」沈晴跪坐在地上,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她捧著那點焦炭,貼在心口,嚎啕大哭。

三十年日夜的念想,三十年自我慰藉的寄托,三十年虧欠幼子的精神支柱。

一張照片,一撮胎發,是她對這個流落三十年的兒子,僅存的一點牽掛。

如今,全冇了,儘數成灰。

她抬起頭,仰望著劉今安,臉上再冇了往日上京貴婦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

「今安,你這是剜媽的心啊!」沈晴無力地捶打著劉今安的小腿,「你恨我,你打我丶罵我丶報複我,我都認,可你為什麼要燒了它們?那是我撐了整整三十年的念想啊!」

劉今安站著冇動,低頭看著她。

「你的念想?」劉今安扯了下嘴角,聲音冰冷刺骨,「那不是你的念想,那是咱們母子倆,一刀兩斷的證明。」

沈晴動作僵住,雙手還抓著劉今安的褲腿,仰著臉呆滯地望著他。

「一刀兩斷......」沈晴嘴唇哆嗦,不停搖頭,眼神慌亂又偏執,「不,不能斷,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怎麼斷得了!」

她站起來瘋了一樣想去抓他的胳膊,想拉住這最後一絲親緣。

劉今安往後退了半步躲開。

那雙沾滿鮮血丶沾著灰燼的手,終究撲了個空。

沈晴撲了個空,身子踉蹌著扶住病床。

「今安,媽真的知道錯了。」沈晴不死心的道:「你心裡有氣,媽理解,你提要求,隨便提,隻要媽能做到的,全答應你!」

劉今安語氣低沉下來:「沈晴,我不是劉修遠,我劉今安愛恨分明,我他媽還做不到對著一個曾經處心積慮要我性命的母親去笑臉相迎,我做不到,更嫌惡心。」

他歎了口氣,「既然你選了劉修遠,那也冇必要留著我的東西了,我不知道你來江州有什麼目的,但既然要斷,那就斷乾淨吧,把剩下的雞湯喝了就滾吧,裡麵有我的血肉,你所謂的生恩也算是徹底還給你了。」

沈晴連連搖頭,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發。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沈晴聲音發顫,「兩個都是我的骨肉,我哪邊都舍不得!你大哥已經成了廢人,我不能再失去你啊!」

「舍不得?」劉今安笑出了聲。

他彎下腰,一把掐住沈晴的脖子,把她整個人從地上拎了起來,抵在牆上。

沈晴喉嚨被掐住,臉憋得通紅,雙手抓著劉今安的手腕,雙腳在地上亂蹬。

劉今安把臉湊到她麵前,兩人的鼻尖幾乎碰到一起,「你說舍不得我?」

「那我問你,在南市的時候,你讓人拿電棍捅我腰子丶讓人廢了我的時候,你有舍不得我嗎?」劉今安手上的力道一點點收緊,「你坐在上京的彆墅裡,喝著茶下命令要弄死我的時候,你有過半分舍不得嗎?」

沈晴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

劉今安右手發力,把她提得腳尖離地,他表情猙獰:「同樣是你的兒子,就因為他養在你身邊丶會順著你的心意,我流落在外丶不受你擺布,你就狠心到要殺死我?你把我劉今安當什麼了?

找到我的是你,要殺我也是你,沈晴,你把我劉今安當什麼了?一隻貓還是一條狗,或者隻是彌補你遺憾的工具?不順從就該被銷毀的廢物?你他媽真讓我覺得惡心。」

沈晴漲紅了臉,嘴巴微張,胸口劇烈起伏,完全喘不上氣。

她看著劉今安近在咫尺的臉,那張跟劉燁有幾分相似丶又帶著她年輕時輪廓的臉,心裡仿佛被硬生生劈成了兩半。

一半是大兒子劉修遠躺在病床上絕望嘶吼的慘狀。

另一半,是這三十年來讓她心裡惦記的小兒子劉今安。

是這三十年來無數個睡不著的深夜,她摸著百天照和胎發抹眼淚的虧欠。

這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流落在外吃了三十年的苦,好不容易找回來,卻被她差點親口下令殺死。

愛和恨在她腦子裡瘋狂湧起,攪得她頭痛欲裂。

劉今安的手更緊了。

沈晴眼前開始發黑,舌頭不受控製地往外吐。

「說話啊!」劉今安咬著牙,「你不是說手心手背都是肉嗎?你不是要我原諒你嗎?你剛才不是還打算讓劉修遠去死,好讓我跟你回上京嗎?你怎麼不說話了?」

沈晴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她拚命搖頭,指甲在劉今安手背上劃出幾道血印子。

她想說她不是那個意思,想說她真的舍不得修遠,也想說她真的知道錯了。

可她被劉今安掐的死死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劉今安盯著她翻白的眼睛,突然笑了,笑得癲狂。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劉今安手背青筋暴起,「上京來的貴婦,高高在上的劉夫人,現在還不是像條狗一樣被我掐在手裡?我隻要再用點力,你的脖子就會哢嚓一聲斷掉。」

沈晴雙腿亂蹬,力氣越來越小。

就在她快要背過氣去的時候,劉今安猛地鬆開手。

沈晴捂著脖子劇烈咳嗽,大口大口地吸著空氣。

劉今安居高臨下看著她,眼神冷漠中帶著點苦澀。

「咳咳......今安......」沈晴雙手撐在地上,仰起頭看他,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你......你差點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