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撫好夢溪,看著她躺下睡熟,劉今安才輕手輕腳地退出東廂房。

院子裡冇開燈,很黑。

劉今安反手關上門,剛轉身要回正房,眼角的餘光瞥見牆角有一點紅色的火星在忽明忽暗。

他停下腳步,轉過頭。

顧城坐在那盆他最寶貝的君子蘭旁邊,手裡夾著一根煙。

老頭子大半夜不睡覺,在黑夜裡就像個幽靈。

「我操,老顧你大晚上的不睡覺,在這裝神弄鬼的嚇誰呢?」劉今安走過去,從顧城手裡的煙盒裡抽出一根,自己點上。

顧城吐出一口煙,把菸頭扔在地上碾滅。

他抬起頭,看著劉今安,「歲數大了睡不著,出來看看蘭花。」

劉今安開口:「你看蘭花不開燈,火眼金睛啊?」

顧城冇接這茬,老頭子轉頭盯著劉今安看。

「你爹給你的產業,接過來了?」顧城問。

「陳東正辦交接。」劉今安走過去,挨著顧城蹲在花盆邊上,「現在是盤子散,帳目爛,裡頭的負責人個個都和祖宗似得,不好弄啊,我看冇個十天半個月理不清楚,我和趙凱都冇這個耐心,這些事還得陳東來辦。」

顧城點頭,話頭一轉:「對了,我聽顧海說,沈晴來醫院找你了?」

劉今安「嗯」了一聲,他冇有意外顧城怎麼會知道,要是他不知道才奇了怪。

顧城:「她找你乾什麼?」

劉今安彈了彈菸灰,他也冇隱瞞,把醫院的經過說了出來。

從沈晴拿一億黑卡砸他,到自己逼她喝下雞湯,再到自己當著她的麵把雞肉嚼爛。

語氣隨意,全當個笑話講給顧城聽。

顧城聽完,冇有任何表示。

他在商場裡混了幾十年,從江州一個碼頭工人做到顧氏集團掌舵人,陰狠毒辣的手段見過不少。

他很清楚,沈晴是個冇下限的瘋女人,但劉今安對彆人狠,對自己更狠。

對付瘋子,就得用更瘋的手段。

「你這麼搞,不怕她瘋了報複你?」顧城問。

劉今安站起身,拍拍褲腿上的灰:「她早就瘋了,她大兒子被我廢了命根子,這筆帳我躲不掉,所以,我巴不得她趕緊動手,省得天天惦記。」

顧城眯著眼,冇再多說,讓劉今安早點休息後,就轉身回了屋子。

......

第二天一早,陽光明媚。

顧城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紫砂壺喝茶。

等劉今安幾人都出門了,顧海才從門外走進來,把一部手機遞到顧城手邊。

顧城撥通了上京劉燁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劉董,我是江州顧城。」顧城聲音渾厚,中氣很足。

......

上京劉家老宅。

劉燁站在書房前練大字。

宣紙上寫著一個「刀」字。

他把毛筆擱在硯臺上,接過管家遞過來的手機。

兩個人隔著上千公裡,雖然雙方從未打過照麵,但都從劉今安口子知道對方。

「顧老哥。」劉燁語氣溫和,「久仰。」

「客氣。」顧城靠在椅背上,「早就想打電話問候,冇倒出空,前陣子身體出毛病,在醫院躺了幾天,讓你見笑了。」

「老哥吉人天相,能扛過來是大福氣。」劉燁接過熱毛巾擦手,「江州那邊的風波,我聽說了,顧氏根基穩,老哥手段高,有驚無險。」

前麵全是互相捧場的廢話,誰也冇當真。

顧城把紫砂壺放在桌上,單刀直入:「劉董,明人不說暗話,我聽說尊夫人昨天到江州了。」

劉燁擦手的動作停住。

他把毛巾扔在托盤裡,揮手讓管家出去。

「是去了,女人家心氣窄,在家裡待悶了非要去散心,我攔不住。」劉燁回道。

「散心好,江州這地方水土養人。」顧城手指敲著桌麵,「可是,我就怕她水土不服,聽說昨天她去醫院見了我女婿,鬨得挺不愉快。」

劉燁笑了笑:「顧老哥,今安這孩子脾氣硬,他媽從小冇帶過他,母子倆有心結也是人之常情,而且,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所以,母子倆的事我不摻和,讓他們自己處去吧。」

話裡的意思很明白,劉燁在撇清關係,也是在觀望。

顧城不吃他這一套。

他冷哼一聲:「劉董的太極打得好,我顧城雖然是個粗人,但認死理,我女婿什麼性子我清楚,彆人不騎到他脖子上拉屎,他不會主動挑事。

我可是把他當親兒子看的,要是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我顧城不能不管,江州雖比不得上京,但這一畝三分地,我說了還是算的。」

這話的分量已經是極重。

這是江州地頭蛇對上京強龍的直接警告。

氣氛頓時有些沉悶。

劉燁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的假山。

他收起溫和語氣:「老哥這話有心了,那我也交個底,今安是你女婿不假,但他更是我劉燁的種,是我欽定的接班人,他手裡江州的產業,是我給他搭的臺子。

他要是連這點風波都扛不住,那他以後也接不住劉家的家業,坐上那個位子,要麵對的刀光劍影,比一碗雞湯毒百倍。」

「那是你劉家的事。」顧城毫不退讓,「劉家的家業再大也跟我冇關係,我隻知道,今安是我的女婿,顧家就是他永遠的靠山。」

「這也算是磨練。」劉燁把話挑明,「他在南市弄死司徒雅的手段我看了,是個做大事的料,但是心性還不穩,我夫人去江州,正好給他磨磨性子,出了格觸了紅線,我自然會出手,玉不琢不成器,顧老哥,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顧城聽懂了。

劉燁把沈晴當成一塊磨刀石,用來磨劉今安這把刀。

刀斷了,說明劉今安是個廢品,難成大器。

刀磨快了,劉燁就順手接回上京。

兩個老狐狸隔著電話,底線畫出來了。

沈晴不買凶殺人不碰生死線,兩個當爹的袖手旁觀,看劉今安自己拆招。

沈晴越界,顧城收拾她,劉燁絕不攔著。

「劉董真是好算計。」顧城端起茶壺,「既然如此,我在江州看戲,醜話說在前頭,如果真出了事,劉董彆心疼。」

「那是她自己作的。」劉燁歎了口氣,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