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地白天被炸成廢墟,夜晚又被敵軍趁虛而入,整個淞滬戰場幾乎處處都在流血。
為了堵住這些致命缺口,國府不得不開始瘋狂拆東牆補西牆。
從9月起,大批穿著草鞋、扛著老舊漢陽造湘軍將士千裡跋涉趕到前線。
他們用最原始步槍和刺刀,硬生生頂住了日軍機械化部隊輪番碾壓。
緊接著,裝備同樣簡陋西北軍也被拉上了火線,他們在彈坑與斷壁殘垣間死守不退,用血肉之軀填補著火力巨大鴻溝。
到了10月,隨著大場等核心陣地相繼失守,整個戰局已經滑向了崩潰邊緣。
為了做最後掙紮,國府押上了桂軍主力發起絕地反擊。
但在日軍立體化火力絞殺下,這場悲壯衝鋒最終化為泡影,無數三湘子弟和馬背上健兒倒在了蘇州河畔。
眼看大勢已去,川軍等地方雜牌部隊也被緊急拉上了前線。
這些連鋼盔都冇有的士兵們,迎著比雨點還密集的槍炮彈衝鋒,前赴後繼倒在血泊中。
各路大軍猶如飛蛾撲火般填入這座巨大戰爭熔爐,整條防線在無儘消耗戰中苦苦支撐。
而警備師身處籮甸風暴中心,隻能眼睜睜看著外麵山河破碎,在無儘炮火與絕望中,繼續著這場看不到儘頭的慘烈鏖戰……
……
籮甸前線,警備師臨時指揮所。
屋內光線昏暗而搖曳,一盞昏黃煤油燈將幾道高大人影投射在斑駁牆壁上。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硝煙味與淡淡血腥氣,但此刻,所有人註意力都集中在桌麵上那張鋪開的巨型沙盤上。
陳漢文雙手撐在桌沿,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沙盤上用紅藍兩色小旗交錯標記的戰線。
他軍服領口敞開著,下巴上冒出了青黑色胡茬,整個人透著一種久經沙場的疲憊與冷峻。
黃薪、李競先等幾位高級將領分列兩旁,神色凝重註視著那盤錯綜複雜的戰局。
“激戰近兩月,我軍和日軍都傷亡慘重,戰事陷入了僵持不下階段!”
李競先用一根細長木棍指著沙盤上籮甸那片被反複爭奪紅藍交界線,聲音低沉而沙啞,“弟兄們打得太苦了,每天都是整連整營地往上填,這簡直是個絞肉機。”
黃薪也皺著眉頭補充道:“是啊,小鬼子的重炮和飛機輪番轟炸,咱們的陣地白天被炸平,晚上再挖出來。”
“雙方現在就像兩頭力竭的野獸,誰都在咬牙死撐,看誰先撐不住倒下。”
陳漢文緩緩直起身子,目光穿透了眼前這片戰場僵局,眼神中透出獵手般敏銳與警覺。
“這種平衡維持不了多久。”
陳漢文聲音沉穩,用指關節重重敲擊了一下沙盤邊緣,語氣篤定說道:“但我預感,日軍將有新動作!”
黃薪和李競先聞言,立刻停下了手中動作,屏息凝神看向師長。
“你們想想,汕室粽武的第什壹師團在我們手裡吃了這麼大一個虧,全軍覆冇。東京大本營的臉麵往哪擱?”
陳漢文一邊說著,一邊拿起一麵代表日軍的藍色小旗,並冇有插在正麵籮甸陣地上,而是懸空移動到了沙盤側翼一片廣闊水域上方——杭州灣!
“鬆井是坑那個老鬼子絕不是個願意認輸的人。既然正麵這塊骨頭啃不動,他一定會想彆的辦法。”
陳漢文目光如刀般銳利,緊緊盯著那麵懸空藍旗,“淞滬戰場打成這樣,如果繼續逐次添油,隻會把大日本帝國的精銳全部耗死在這裡。”
“以他的性格和眼下的困局,極有可能會向大本營請求大規模增援,然後繞開我們的正麵防線,從我們防守薄弱的側後方登陸,實施包抄斷後!”
聽到這番推演,黃薪臉色瞬間變了,他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師長,你的意思是……小鬼子要從金山衛或者全公亭一帶登陸?”
日軍援兵從側翼登陸,國府不僅預感到了,而且情報相當準確,但最終敗在了兵力枯竭和戰略誤判上。
這是一個悲劇,明明知道知道敵人要做什麼,卻無力阻止。
早在9月中下旬,戴笠軍統就通過破譯和諜報,多次發出日軍將在杭州灣登陸的警告。
運輸大隊長也判斷出,日軍正麵強攻不下,必然會在側翼再開一個口子。
不過眼下70多萬國軍全被壓在正麵(籮甸、大場、蘊藻浜)血肉磨坊裡,傷亡慘重。
長達數十公裡杭州灣北岸,隻放了少量戰鬥力很弱的警戒部隊,海防工事更是形同虛設。
運輸大隊長也出現了戰略誤判,他賭日軍會從北麵長江邊登陸,所以把機動兵力都派去防備白茆口、瀏河。
他覺得杭州灣水淺泥多,大部隊上不來。
但日軍第10軍司令官流竄平豬恰恰是杭州灣登陸堅定推動者,利用惡劣天氣和國軍防線真空,在金山衛一舉成功!
可以說國府預判了日軍行動,卻冇有資源去填補這個漏洞。
當日軍真的打過來時,隻能眼睜睜看著後路被抄!
“還記得壹貳捌事變嗎?”
“小鬼子想用援兵在側翼登陸,把我們整個淞滬守軍的退路徹底封死!”
陳漢文眼中閃過一絲決然的光芒,“這是一場豪賭,也是他們扭轉敗局的唯一機會!”
“小鬼子一旦得逞,數十萬大軍激戰近兩月戰果,全部儘毀!”
警備師官兵們經曆過壹貳捌事變,當時負責防守瀏河陣地,掩護主力撤退。
而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李競先頓了頓,擔憂道:“可我軍深陷籮甸戰場,恐無力再分兵前往杭州灣防守!”
“況且冇有老頭子凋令,咱們哪兒也去不了啊!”
陳漢文心裡一陣膩歪,
冇錯,眼下咱們運輸大隊長已經親自上陣指揮了。
雖然“機槍前移50厘米”這種喪心病狂命令還冇出現,但也快了。
這段時間陳漢文打仗一直很謹慎,電報機更是時開時關,就怕突然接到運輸大隊長亂命。
不過鬼子從杭州灣登陸事關幾十萬國軍生死,不能耽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