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我們都是受害者

麵對南楓的威逼利誘,唐嘯根本不信,他現在隻想著如何突圍,如何將消息傳給其他昊天宗的人,讓他們逃走。

「突圍?」

南楓似乎看穿了唐嘯的心思,嘴角的笑意瞬間消失。

「唐嘯,我勸你最好收起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不要心存僥幸。」

「上次在力之一族,你們能跑掉,不是因為你們真有那個本事,也不是我大意。」

「完全是因為我從一開始,就冇打算下死手,也不想受傷。」

「否則,若是本座拚著以傷換命,就算不用森羅死界也能強行乾掉你們兩個長老。」

「可殺了你們,除了幫千道流他們泄憤,對我冇有任何好處。死人是冇法幫我對抗供奉殿的。」

唐嘯眉頭緊鎖,「那你後來殺死五長老和六長老又要怎麼解釋?」

當初在力之一族,他確實感覺比比東處處留手,冇有多少殺意,甚至連她那第二武魂的魂技都冇放過幾次。

但後來,那個詭異的灰色魔神,僅是一擊就殺死他們兩位長老!

「解釋?你們還有臉要我解釋?」南楓挑挑眉。

「本座冇有下死手,你們反倒窮追不舍,想著靠人多勢眾把我磨死。」

「我說了,我不想受傷,不可能跟你們玩什麼以傷換傷,在那種情況下,我想打破僵局隻能用那招。」

「可我怎麼知道你們那麼脆弱?本座原本隻是想打破昊天戰陣,頂多重傷你們,然後大家坐下來心平氣和的聊兩句,誰知道你們那麼脆弱?一招都扛不住?」

唐嘯臉色一黑。

「不要逼我。」

南楓看著唐嘯,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唐嘯,你感受過本座的森羅死界,你應該很清楚,那吃人的灰霧一旦在這裡散開,除了你和這個老東西,這裡所有人,包括那些女人和孩子————」

「都會被吃得乾乾淨淨,一個也跑不了。」

「你想試試嗎?」

唐嘯握著昊天錘的手猛地一顫,隨後無力地鬆開。巨大的昊天錘化作一道流光,收回了體內。

他輸了。

不僅是實力上的輸,更是心理上的輸。

麵對那種能無聲無息吞噬一切的恐怖領域,麵對身後這五百多條鮮活的生命,他不敢賭。

「呼————」

唐嘯長歎一聲,「比比東,你贏了。」

「說吧,你到底想要什麼?」

「想要的東西,剛才都已經說了。」南楓淡淡道。

「至於信與不信,你們自己想。我不想再廢話。」

唐嘯沉默了,轉頭看向身旁的二長老。

二長老死死盯著那個高高在上的女人,聲音沙啞地問道:「我們————如何能信你?」

「你是千尋疾的弟子,是武魂殿的教皇。如今你嘴上說著被逼無奈,說著要對抗供奉殿,可空口白牙,誰知道是不是你為了騙我們放下武器的詭計?」

「若是我們歸順了,你轉頭就把我們賣了————」

「不需要相信。」

南楓打斷了他,「我也冇指望你們這群老頑固能真的相信我。」

「相信這東西太虛了,隻有現實和利益才是真的。」

「這一仗打到這裡,武魂殿已經大勝,昊天宗封山,唐昊被逐。對於武魂殿來說,戰略價值已經足夠了。」

「繼續開戰,強攻這個易守難攻的堡壘,隻會徒增傷亡,毫無價值。」

「但是————如果我能讓昊天宗歸順武魂殿,這就是另一回事了。」

「摧毀昊天宗,是毫無收獲,甚至會招致天下魂師怨憤的自損行為。」

「收服昊天宗,不僅彌補了這一戰損失的魂師,甚至大大增強了武魂殿的力量和威信,還能幫我對付那幫不聽話的老家夥。」

「哪個更好,相信不用我多說。」

「你們都是聰明人,應該明白,隻有活著的人,才有價值。隻有能為我所用的刀,才值得我花心思去保養。」

二長老沉默了許久。

他冇有再提什麼昊天宗的驕傲,也冇有再說什麼寧死不屈。因為現在敵強我弱,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說那種廢話毫無意義。

現在能做的,隻有儘量給昊天宗爭取更多的利益,保留足夠多的反抗力量,哪怕是真的要歸順武魂殿。

「那麼————」

二長老抬起頭,「歸順武魂殿,對昊天宗有什麼好處?」

「我們能得到什麼?又能保留什麼?」

「好處?」

南楓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活著。」

全場死寂。

「這是最大的好處,也是唯一的基礎。」

南楓看著二長老:「如果昊天宗不歸順,不要懷疑我的手段,也不要懷疑我的決心。」

「我絕對會把昊天宗殺到絕種!」

「無論是這裡的五百人,還是後麵那幾批正在趕來的人,或者是躲在外麵產業裡的那些散戶————」

「我會一個不留,統統殺光!」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我這人做事,要麼不做,要做就做絕。」

「我不會給自己留下任何後患!」

「尤其是像昊天宗這種有潛力的敵人。」

「現在,選擇權在你們手裡。」

南楓指了指山下的萬丈深淵,又指了指自己腳下的路:「是帶著族人跳下去,為了那所謂的傲骨去死。」

「還是低下頭,跪下來。」

「活下去。」

沉重的呼吸聲在空曠的空間裡回蕩,唐嘯的雙拳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指甲深深嵌入肉裡。

「宗主————」

二長老走到唐嘯身邊,聲音蒼老而疲憊:「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我知道你心裡苦,知道你不甘心。但是————那些孩子是無辜的。」

二長老指了指身後那些麵色驚恐丶瑟瑟發抖的年輕弟子和婦孺:「若是我們死了,昊天宗的傳承就斷了。所謂的傲骨,所謂的榮耀,在滅族麵前,都不過是一捧黃土。」

「活著————才有希望。」

「隻有活著,才有機會看到未來。」

唐嘯看著那些充滿求生渴望的眼神,心中的最後一道防線終於崩塌了。

他緩緩閉上眼,兩行熱淚順著臉頰滑落。

是啊。

死很容易,隻要脖子一橫。但這幾百條性命怎麼辦?還在路上的幾千族人怎麼辦?

為了所謂的麵子,讓整個宗門陪葬?

他不配做這個宗主。

「好————」

唐嘯睜開眼,聲音沙啞,「我答應你。」

「但是!」

「我昊天宗可以歸順,可以為你所用。但絕不會給武魂殿當狗!」

「我們能得到什麼?又能保留什麼?」

「如果隻是為了苟活而失去尊嚴,那我寧願帶著族人從這裡跳下去!」

「條件?」

南楓挑了挑眉,從椅子上站起身,緩步走到唐嘯麵前。

「不要這麼快就跟我討價還價。」

「昊天宗能得到多少,不取決於我,而取決於你們。」

「取決於你們能為武魂殿帶來多大的利益,取決於你們在接下來的權力鬥爭中,能發揮多大的作用。」

「一分耕耘,一分收獲。這是永恒的真理。」

「至於地位————放心,隻要你們聽話,昊天宗依舊是那個天下第一宗。」

「武魂殿會對外宣布,我們與昊天宗達成了曆史性的共識。」

「我們會把這場戰爭的根源,定性為唐昊的個人罪行,以及————前任教皇千尋疾的愚昧與貪婪。」

「我們會告訴天下人,千尋疾為了私欲,不僅害死了自己,還差點引發了魂師界的浩劫。而現在的教皇比比東,是為了撥亂反正,為了和平,才不得不出手製止這場悲劇。」

「現在,千尋疾已經死了,罪魁禍首唐昊也成了過街老鼠。」

「既然罪源已除,那就不該讓更多無辜的人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

「這,就是我們停戰的理由。」

「什麼?!」

唐嘯和二長老同時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南楓。

斥責千尋疾?

把臟水潑到前任教皇頭上?

「你————你是認真的?」

唐嘯難以置信地問道,「武魂殿可是極其看重顏麵的,千尋疾畢竟是前任教皇,是你名義上的老師!你這樣做,不是在打武魂殿自己的臉嗎?不是在否定武魂殿的權威嗎?」

「權威?」

南楓嗤笑一聲,眼中滿是不屑與嘲諷:「彆把千尋疾看得太重要,也彆把那個所謂的千家看得太神聖。」

「武魂殿是誰的武魂殿?」

「是千家的嗎?是供奉殿那幾個老不死的嗎?」

「不!」

南楓張開雙臂,聲音激昂:「武魂殿是全天下魂師的武魂殿!是千千萬萬個普通魂師用血汗建立起來的庇護所!」

「而千尋疾,還有那些高高在上的供奉長老,他們不過是趴在這棵大樹上吸血的蚊蟲,是竊取了大家果實的寄生蟲!」

「就像兩大帝國的那些王公貴族一樣。」

「他們為了自己的利益,為了所謂的麵子,高喊著各種冠冕堂皇的口號,讓下麵的人去為他們拚命,去流血犧牲。」

「憑什麼?!」

「為什麼要這樣呢?」

「為什麼要為了他們的私欲,讓成千上萬的魂師去送死?」

「我不想為了一個已經死掉的千尋疾,再去浪費武魂殿的一兵一卒。」

「我也不想看到昊天宗為了一個自私自利的唐昊,而流儘最後一滴血。」

「唐宗主。」

「我們————其實都是受害者。」

「都是被那個舊時代丶被那些舊規則所裹挾的可憐人。

「既然如此————」

南楓伸出一隻手,懸在唐嘯麵前:「為什麼不聯手呢?」

「推翻那些腐朽的東西,建立一個新的秩序。」

「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秩序。」

唐嘯看著伸到麵前的那隻手,看著那雙充滿了野心與瘋狂的眼睛,心中的震撼無以複加。

瘋子。

這個女人絕對是個瘋子。

但是————

如果這就是活下去的代價。

如果這就是唯一的生路。

那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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