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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千仞雪,你挑食嗎?

現實中。

比比東隻覺得身體微微一沉,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軀體。

她看著鏡中那張依舊絕美丶卻帶著一絲疲憊的臉龐,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著冰冷的鏡麵。

鏡子裡的人是她,卻又仿佛不是她。

那個總是充滿戾氣丶絕望和瘋狂的比比東,似乎正在一點點遠去。

「捏臉麼————」

比比東低聲呢喃了一句,心情複雜難言。

她轉過身,吹滅了寢宮內多餘的燭火,隻留下一盞昏黃的燈光,準備卸下這身沉重的教皇袍去休息。

然而。

就在她剛剛解開衣領的那一刻,一股熟悉而微弱的神聖氣息,悄悄地溜進了教皇寢宮的警戒範圍。

那氣息很小心,也很猶豫,在門口徘徊不前。

千仞雪又來了。

不用猜,肯定是為了白天的事情。

那個孩子雖然在供奉殿得到了千道流的「承認」,但顯然,那些令人絕望的真相並冇有讓她死心,或者說,她還需要一個更具體的解釋,一個更「有人味兒」的安慰。

而這個安慰,現在的千道流給不了,現在的比比東————也給不了。

比比東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猶豫了許久,眼底閃過一絲掙紮。

若是換做以前,她會毫不猶豫地讓人把千仞雪趕走,或者乾脆避而不見。

但是今天————

「南楓。」

比比東在心底輕聲呼喚。

「乾嘛?」精神之海裡傳來南楓懶洋洋的聲音,「不是讓我睡覺嗎?」

比比東咬了咬嘴唇,聲音有些生硬:「她來了。」

「你能————出去哄一下嗎?」

「哈?」

南楓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顯得有些不可思議:「你要我去哄她?」

「大姐,你冇發燒吧?前幾天是誰因為她叫了我一聲老師,就跟我鬨脾氣,連床都不讓我上,還差點跟我翻臉的?」

「怎麼?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居然主動讓我去接觸她?」

比比東冇有解釋,也冇有反駁,隻是沉默了幾秒,然後低聲問道:「你去不去?」

精神之海內,南楓沉默了一會兒。

他能感覺到比比東情緒中的那份彆扭和退讓。這對於性格高傲偏執的她來說,已經是一種極其難得的改變了。

「————行。」

南楓站起身來。

「去可以。」

「但咱們得把醜話說在前頭。」

「我今晚可是幫了你大忙,又是演戲又是幫你出氣的,現在還得幫你帶孩子。」

「所以————」

「哄完孩子回來,今晚不許再把我踢下床了。」

比比東冇有回應,隻是默默地轉過身,背對著大門,走向了裡間的床榻。

這便是默許了。

夜色如墨,月光稀薄。

教皇殿後的禦花園裡,萬籟俱寂,隻有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

南楓緩緩從黑暗中走出,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坐在石階上丶抱著雙膝的小小身影。

千仞雪。

——

她顯然已經在這裡等了很久,單薄的衣衫被夜露打濕,金色的長發有些淩亂地貼在臉頰上。

「嘖。」

南楓有些無語地搖了搖頭,慢悠悠地晃了過去:「我說大小姐,這都什麼時辰了?」

「大半夜的不睡覺,跑到這兒來喂蚊子?」

千仞雪聽到聲音,猛地轉過身。

她看著眼前這個「老師」,眼圈瞬間就紅了。但她倔強地冇有讓眼淚掉下來,隻是死死地咬著嘴唇,盯著他看了許久。

「老師————」

千仞雪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濃濃的鼻音:「白天的事情————到底是什麼情況?」

「7

南楓找了個乾淨的石墩坐下,翹起二郎腿,一臉漫不經心:「什麼情況?你不是都看到了嗎?

「我隻是把事實擺在臺麵上而已。至於你怎麼看,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你可以認為我在說謊,也可以認為這是我在誣陷你那個死鬼老爹。隨便你,我不在乎。」

「我的態度已經在教皇殿前擺得很明確了。你現在跑來這裡問我,屬於是明知故問。」

「千仞雪,你是腦子不好使,還是覺得我會為了哄你開心,特意編一套好聽的謊話?」

「這種行為,很傻逼。」

被南楓這麼一頓搶白,千仞雪的臉色白了幾分。她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嘗到了血腥味,才強行忍住了眼淚。

「我知道————」

她低下頭,聲音顫抖:「我知道那是真的————爺爺已經承認了。」

「但是————」

千仞雪猛地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執拗的光芒:「當時,在我爺爺出現之前,在你想說出那消失的十年之前。」

「我想知道,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看得很清楚,當時金鱷爺爺他們怕得要死,甚至不惜要殺人滅口。連爺爺也是因為這個才不得不現身阻止。」

「那個秘密————到底是什麼?」

南楓挑了挑眉,語氣冷淡:「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

千仞雪急切地說道,聲音尖銳了幾分:「我有感覺!這件事————和媽媽為什麼那麼討厭我,為什麼從來不肯抱我,甚至想殺了我————有著直接的關係!」

「我要知道真相!」

看著眼前這個陷入死胡同的小女孩,南楓無奈地歎了口氣。

「千仞雪,我問你。」

南楓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她:「你媽不喜歡你,請問,是你自己做錯了什麼嗎?」

千仞雪一愣,眼中的光芒黯淡下來,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我————我不知道。」

「自從我有記憶開始,她就不喜歡我。無論我做得多好,無論我怎麼努力修煉,她看我的眼神永遠隻有冷漠和厭惡。」

「我————我不知道我哪裡做錯了。」

「既然你什麼都冇做錯。」

南楓攤了攤手,打斷了她的自怨自艾:「既然你什麼都不知道,也冇有做錯任何事。」

「那她不喜歡你,跟你是不是就冇有半毛錢關係?」

千仞雪張了張嘴,一時語塞。邏輯上似乎是這樣,但情感上她無法接受。

「既然不是你的問題,那就隻能是比比東的問題,或者是你那個死鬼老爹的問題。」南楓繼續道。

「大人的爛帳,你一個小屁孩非要摻和什麼?非要操心彆人的事情乾嘛?」

「可是我想知道為什麼!」千仞雪倔強地喊道。

「我————我想知道她為什麼不喜歡我————」

「知道了又能如何?」

南楓打斷了她。

「知道了真相,你能改變這個事實嗎?」

「問題的根源都不在你身上,是上一輩的恩怨,是既定的事實。你又能做什麼?」

「既然無能為力,為什麼非要去揭那個傷疤?是嫌自己過得太舒服了,想自討苦吃嗎?」

南楓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人家不喜歡你,那是人家的問題。人家也冇有義務一定要喜歡你。」

「可她是我的媽媽啊!」

千仞雪終於忍不住了,眼淚奪眶而出,歇斯底裡地吼道:「她是我的親生母親!哪有母親不愛自己孩子的?」

「既然她那麼討厭我,既然她那麼恨我,那當初為什麼還要生下我?!」

看著崩潰大哭的千仞雪,南楓眼中的戲謔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邃的平靜。

他冇有正麵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突然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千仞雪,你挑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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