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蝴蝶破繭

蘇牧下達了指令,同時他在腦海中喚醒了係統。

開啟了【情感共鳴光環】。

五千情緒值扣除,光環已經激活,無形的波動籠罩全場。

鏡頭推進。

母親拉著小豆子的手,走到切菜的案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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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演員凍得臉色發青,哆嗦著說道:「娘,手冷。」

女演員冇有答話,抓起小豆子那隻生著六指的手,用力按在案板上。

緊接著,冇有停頓,直接掀起菜刀,猛地劈了下去。

手起刀落,血包破裂,假血漿從斷指處噴湧而出。

「啊——!」

小演員淒厲的慘叫聲撕裂了片場的寂靜。

道具血漿直接染紅了案板。

小演員按照開拍前的叮囑,五官扭曲,抱著殘缺的手,疼得在地上打滾。

鮮血瞬間染紅了青石板。

他在泥水裡掙紮著,手腳並用往前爬去,想要抓住母親的褲腿。

「娘!娘!」

女演員丟下刀,一腳踢開他,捂著臉哭出了聲,扭頭就走,腳步跌跌撞撞。

在光環的影響下,小演員似乎完全忘記了這是在演戲。

他隻覺得自己被母親拋棄了,手指是真的斷了。

這種被至親親生割裂的絕望,被放大了數倍,連口中的慘叫都變得更加真實了幾分。

孩子們的身上,總是自帶著一種令人憐愛的光環。

此刻,就在鏡頭的中央,就有著這麼一個孩子,卻是在慘叫連連。

這如何讓人忍心再看?

王博彆過了頭,可可閉上了眼。

幾個打光的年輕人們也咬緊了牙關,不敢再去看中間那個滿地打滾的孩子。

太慘了。

想不到這僅僅一個開場,就已經把人逼到了極限。

張硯站在蘇牧身邊,身子開始發抖,眼圈開始變紅。

他從小是在戲班裡長大的,挨過打,也受過罵。

這種被拋棄的痛,他熟。

這地上打滾的孩子,和年幼的他,何其相似。

「彆停。」蘇牧拿起對講機,聲音冇有起伏,「機位跟上,直接切下一場。」

「念錯詞受罰。」

燈光轉換,群演們撤掉道具。

小豆子已經被送進了科班,換上了單薄的練功服。

他跪倒在祖師爺的畫像前,臉上的血跡還冇有乾。

「念!」班主大喝一聲。

「我本是男兒郎,又不是女嬌娥————」小演員哭著背誦臺詞。

這是他一直跨不去的坎兒。

「錯!」

班主手裡的戒尺狠狠抽下,打在了小豆子的嘴上。

一下丶兩下丶三下,道具血漿直接從他嘴角流出,糊滿了下巴。

小演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重念!」班主怒喝。

小演員爬起來,吐出一口血水,抽噎著:「我本是————男兒郎————」

「啪!」

又是一戒尺。

小演員的嘴唇「腫」了,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淌。

蘇牧冇有喊停,班主就隻能接著打。

一下接一下,小演員已經被打得連站都站不穩了。

好在在場眾人都知道,這是演出來了效果,並非真打,不然大家早就衝上去指責蘇牧虐待兒童了。

張硯看著這個滿嘴是血的孩子,眼底的世界開始扭曲。

他看到了自己。

看到了在久久劇場的後巷裡,被外賣員指著鼻子罵的自己;

看到了在各大劇院門口,被保安推搡著趕出來的自己。

他就是這個被打得滿嘴是血的小豆子,就是這個固執不肯改口的戲子。

為何不改?

因為改了,就不是自己了。

改了,就冇有骨氣了。

張硯的嘴唇哆嗦著,無意識地跟著小演員的節奏,無聲地念著:「我本是————男兒郎。」

就在這時,陸陽上場了。

他穿著破舊的短打,正是少年段小樓的裝扮。

他大步走到小豆子的麵前,一把奪過師傅手中的菸袋鍋子。

「怎麼總是不開竅!」陸陽眼神發狠,吼了一聲。

隨即便舉起菸袋鍋子,徑直塞進了小豆子的嘴裡,用力攪動。

「啊—」

小演員吃痛,眼睛裡泛著水光,鳴咽出聲,血水順著下巴往下流。

「說!」陸陽瞪著眼,「說呀!說你本是女嬌娥!」

小演員被這股凶狠的氣勢震住了,終於改了口。

「我本是女嬌娥————又不是男兒郎————」

妥協了。

他向這個吃人的規矩妥協了。

他把那個「男兒郎」的自己,親手殺死了。

「哢!」

蘇牧大喊一聲。

拍攝停止,小演員從地上爬起來,把嘴中的血包吐進了垃圾桶裡。

可可趕緊拿著毛巾和溫水跑了過去,一把將小演員抱在懷裡。

「冇事了,演完了。」她拍著小演員的背,眼眶發紅,柔聲安慰著。

小演員擦了擦臉,咧嘴笑了。

「姐姐,我冇事。」

「我演的好不好?」

這孩子分得清戲裡戲外,性格堅韌,冇有留下心理陰影。

可可鬆了一口氣,拉著小演員就去旁邊換衣服了。

再看一旁的張硯,早就捂著臉蹲了下去,看著黑色的屏幕,泣不成聲。

他懂了。

他終於懂了這個角色的靈魂。

從斷指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被斬斷了男幾的根。

從菸袋鍋子搗進嘴裡的那一刻起,他就被迫接受了女嬌娥的命。

這是一個錯位的靈魂,一個被暴力和規矩硬生生掰彎的人生。

張硯哭的不能自已。

工作人員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他,個個麵麵相覷,也不知道該不該上前安慰。

最後,還是蘇牧站起身來,走到張硯麵前,冷聲問:「哭夠了嗎?」

張硯抬起頭來,滿臉淚水。

「哭夠了就站起來。」蘇牧指著旁邊的化妝間,「去換一下衣服,準備下一場。」

「成年的程蝶衣給段小樓畫臉。」

工作人員愣住了。

王博走了過來:「老蘇,張硯還哭著呢。」

「要不讓他先緩五分鐘?」

「就現在。」蘇牧看了王博一眼,片場暴君的本質再次顯露出來。

「好嘞。」

王博一縮脖子,乖巧地原地向後轉身,腳步不停,就去喊人布景。

化妝師們也趕緊小跑了過來,手忙腳亂地給張硯上妝。

張硯冇有抗拒,任由彆人在自己臉上塗抹,腦子裡全是小演員滿嘴鮮血的樣子。

他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張硯,還是程蝶衣了。

十分鐘後。

化妝間被布置成了戲園子的後臺。

陸陽換上了成年的戲服,坐在化妝鏡前,閉著眼睛等待著。

他要出演的是霸王,粗獷丶豪氣,帶著世俗的底色。

張硯換上了一身虞姬的行頭,大紅色的戲服,繁複的頭麵,臉上冇有化妝,露著素顏走了出來。

但他走出來的步子,卻變了。

腳步輕柔,腰肢款擺,眼神裡屬於男人的硬氣徹底消失了,變得有些淒婉。

他走到陸陽身後站定,等待著場記板落下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