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聿棠從謝府下聘歸來之後,直接回到了斂棠居。

他坐在書案前,指尖輕輕摩挲著手中的一枚玉佩,他心中微微一歎。

今日果然見不到她。

謝府家規森嚴,希望她以後少住那裡為好,否則婚前可能都見不著人了。

他正在抑鬱中時,抱玉突然進門稟報,腳步匆忙,神色慌張。

“主子,玉真公主身邊的侍女靈微過來了,說有要事需立刻求見您。”

“讓她進來。”

隻見一個穿著一身粉色宮裙的女侍飛快地撲跪到崔聿棠腳邊,發髻散亂,手上捧著一個小玉盒。

“崔郎君,我家公主殿下被囚禁了!她讓您趕緊去救玄璣大師,他們說要燒死他!”她聲音顫抖,帶著哭音,“公主殿下怕您不信她,這是信物。”

崔聿棠心中大驚,馬上接過玉盒。

打開後,隻見一枚舍利子靜立其中,泛著淡淡的琥珀色光澤,這是玄璣大師已圓寂恩師的舍利子,他曾聽他提起過。

“大師現在人在哪裡?”

“在大慈恩寺!”侍女急聲道,“鄭副統領正帶人過去,說是奉了陛下的旨意,要將大師就地燒死!”

“十九,進來。”

一個黑衣人瞬間從窗外飛進房間,落地無聲。崔聿棠帶著他和抱玉走到一邊,壓低聲音快速地交代道。

“十九,你速召集玄靈衛在外麵跟我彙合,換上能隱藏身份的衣物和麵具,給我和大師也準備一套,另外給大師準備帽巾。我們不能跟宮裡的人直接對上。”

“是,主子。”十九迅速消失在房間中。

“抱玉,你把這個事情告知父親和宜歌後,再沿暗號與我彙合,免得他們擔心。”

“是,主子。”

崔聿棠快步向外走去,衣袂翻飛:“你起身,邊走邊說這是怎麼回事,講重點。”

說著便率先向馬廄方向走去。

那侍女趕緊爬起來跟上,邊跑邊急促的說道。

“玉真公主和大師在一起時,被九公主發現了。她當時就跟我家公主索要了價值連城的‘九龍明月珠’作為封口,殿下便立刻送給了她。”

“本想先穩住她再做籌謀,冇想到她次日就去跟陛下告狀了!陛下聽聞此事,被氣到風疾發作,便立刻派人關押了公主,還派右羽林軍前去緝拿大師!”

崔聿棠越聽越心驚,不一會便到了馬前。

他一個跳躍,快速翻身跨上了馬背,勒住韁繩,俯身看著那驚恐又氣喘籲籲的侍女,神情嚴肅。

“你告訴你家公主,大師的事情我自會想辦法。讓她自己想辦法活著,小心入口的東西。”

話音一落,那匹黑馬如一道閃電,猛地竄了出去,揚起一路塵土,轉眼便消失在侍女的視線中。

侍女趕緊抹掉眼中的淚水,快速跑出了丞相府。

日落時分,一身灰暗色衣裳的崔聿棠帶著玄靈衛的鐵騎,踏破黃昏,飛快朝大慈恩寺方向疾奔而去,在空曠的官道上驚起一片飛鳥。

他們冇有直接靠近,而是將馬隱藏在不遠處的竹林中,施展輕功前往。

當他們到達寺門外時,隻見寺門已經被舉著火把的羽林軍團團圍住。

火光映照著士兵們冰冷的鎧甲,將整座寺廟籠罩在一片肅殺之氣中。一名將領正大聲嗬斥著寺內的僧人,要他們交出人來。

“佛門清淨之地,豈能容你們放肆。”

“我等乃奉命行事,給我搜。”

“我們從後麵繞進去。”崔聿棠低聲道。

他小時候跟隨玄靈和尚習武,所以對大慈恩寺的每一個角落都很熟悉。他直接帶人繞到玄靈和尚禪房附近的假山。

是他以前因練武太苦躲在裡麵、被玄靈和尚逮住過的地方。

他走進去後,看到兩人居然在那裡——打坐。

玄靈和尚和玄璣和尚相對而坐,雙目微闔,神態安然,仿佛外麵的千軍萬馬與他們毫無關係。

崔聿棠頓時有點無語。

“兩位大師,你們就打算一直藏在這裡麼?”他壓低聲音道,“羽林軍可以把整個寺廟都翻過來,還怕找不到這個地方?”

“這不是在等你麼。”玄靈和尚淡定地打了個佛號,“我掐指一算,便知你能尋過來。”

“玉真她怎麼樣了?”玄璣和尚臉色蒼白,他抬頭看著崔聿棠,眼神晦暗,像是一盞即將熄滅的古燈。

“聽說被幽禁了。”崔聿棠道,“她身為公主,應該暫時不會有明麵上的危險。但你就不一樣了。”接著他把衣服和帽巾遞給玄璣和尚,“把這套衣服換上,趕緊跟我走。”

玄璣和尚愣了一下,才緩緩脫下僧袍,換上那暗灰色的長衣。

戴上帽巾後,他瞬間變成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模樣,隻是那雙眼睛裡的滄桑和悲憫,是無論如何也遮掩不住的。

“師兄,我走了。”玄璣和尚彎下身子,雙手合十,鄭重地行了個佛禮。

“我們今生……有緣再見。”

“路途中恐有危險,你們好自為之。”玄靈和尚說完便閉上眼睛,不再言語。

待兩人消失在假山之後,他才慢悠悠地起身,拍了拍僧袍上的灰塵,回到自己的禪房,繼續打坐念經,仿佛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此時的長安城門早已關閉。

他們直接走地下水道出城。水道陰暗潮濕,汙水冇過腳踝,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但冇有人抱怨一句——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唯一的出路。

外麵早已有馬匹等候。

他們連濕衣服都冇來得及換,便已經跨身上馬,往東疾馳而去。

夜風呼嘯著從耳邊掠過,帶著河水的腥氣和泥土的氣息,他們一路直奔長樂驛,馬蹄聲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大師,你先去東臨城暫避風頭。”崔聿棠的聲音在風中有些破碎,“那裡是我們崔家的地界,皇城中人還插手不到那個地方。”

“你不回城?”玄璣和尚問道。

“玄靈大師說這一路會有危險,我先送你一程。”崔聿棠的聲音幾乎消失在風聲裡。

他們剛剛到灞橋,便有箭聲在背後隨著風聲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