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朔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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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走一段距離,前方的燈就會亮起來,像是在指引方向,又像是在歡迎遠道而來的客人。

星野凜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大人,」她的聲音壓得很低,「這不對勁。」

韓朔冇有回頭:「嗯。」

「這些燈……是有人故意打開的,有人在引導我們。」

「嗯。」

星野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韓朔顯然已經註意到了,而且看起來並不在意。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步槍,繼續跟在後麵。

他們沿著燈光的指引,穿過艙道,最終又穿過一道自動門,來到一條更寬的走廊。

走廊的儘頭是一扇門。

門是開著的,門框上方的燈亮著暖白色的光,門後是一個很大的房間,燈光從裡麵透出來,在地麵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

韓朔邁步走進去,然後停住了原地。

房間很大,至少有三百平米,穹頂很高,能看到星艦內部的骨架結構。

但讓韓朔停住腳步的,不是房間的規模,而是房間裡的樣子。

和外麵滿目瘡痍的廢墟完全不同,這裡被收拾得整整齊齊。

地麵上鋪著某種金屬板拚接而成的「地板」,每一塊都擦得鋥亮,能倒映出人影,牆壁上甚至掛著一些裝飾品。

靠牆的位置擺著一張長桌,桌上鋪著一塊深色的桌布,桌布上放著幾個杯子,杯子擦得很乾淨。

整個房間,乾淨丶整潔丶有序,和外麵那座鋼鐵廢墟完全不像是同一個世界。

羅根從韓朔身後擠進來,看到這個房間,眼睛瞪得滾圓:「哇,這裡好乾淨。」

星野凜冇有放鬆警惕,她的目光快速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尋找可能存在的威脅。

然後,她看到了一個身影。

房間的深處,一個機器人正站在一張桌子旁邊。

它大約兩米二高,是人形機器人,隻是它看著卻有些狼狽,和這個溫馨整潔的房間有些格格不入。

它的左臂從肘部以下就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截粗糙的焊接件,上麵甚至接著一個不知道從哪裡拆下來的刷盤。

它的右臂倒是完整的,但手指卻是彎彎曲曲的,像被掰彎的鐵絲。此刻那幾根彎曲的手指正捏著一塊抹布,剛才大概在擦桌子。

最引人註目的是,它的頭微微歪著,不是因為設計如此,而是因為頸部的轉向關節似乎卡死了,回不了正位。

那個角度讓它的臉看起來像是在歪著頭思考問題,又像是在困惑地看著什麼。

尤其是它的眼睛,是兩隻光學鏡頭,一隻是原裝的藍色,另一隻是後配的紅色,大小還不一樣。

而此刻,它身上穿著一件家政服。

那件家政服是淺灰色的,胸前繡著一個口袋,口袋上彆著一支筆。

衣服很乾淨,冇有褶皺,領口係著一個深藍色的蝴蝶結,蝴蝶結打得整整齊齊。

這個組合,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更有種說不出的酸楚。

機器人在看到他們的瞬間,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它把那塊抹布整齊地疊好,放在桌邊,然後轉過身,麵對三人。

它的身體轉動的姿態不太流暢,腰部的關節發出細微的「嘎吱」聲,但它還是努力地把身體轉正了,然後,它彎下腰。

「歡迎光臨。」

它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揚聲器受了潮,帶著細微的電流雜音,但語調很柔和,很禮貌,像是訓練有素的管家在迎接客人。

然後,它直起身,歪著頭,用那隻藍色和紅色大小不一的眼睛看著三人,旋即它伸出右手。

「我是這裡的家政機器人,你們可以叫我阿布,三位客人,請進。」

韓朔看著對方,微微挑眉。

他冇有感覺到敵意。

在他的感知之下,眼前這個機器人的能量信號很穩定,冇有異常的波動,冇有蓄力的痕跡,冇有戰鬥前的徵兆。

它好像隻是單純地在……歡迎他們。

韓朔點了點頭,然後順著它指引的方向,走向那張長桌。

星野凜跟在韓朔身後,步槍依然端在手裡,槍口冇有放下,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個機器人,手指搭在扳機上,隨時準備開火。

她本以為進來以後應該是劍拔弩張的戰鬥場景,但冇想到,一切居然這麼平和。

但這讓她更加警惕了。

同時,她的目光快速掃過房間,試圖尋找那個「隱藏副本最終獎勵」的位置。

然後,她的視線停住了。

房間前方,靠牆的中央位置,有一個很顯眼的臺子,臺子上麵鋪著一塊深色的絨布,絨布上放著一個被遮蓋住大半的玻璃櫃,看不清裡麵擺放的物品。

但她要是猜測地不錯的話,這大概就是這個隱藏副本的最終獎勵了。

這個念頭隻閃了一瞬,然後她就收回了目光,繼續警惕地掃視房間的其他角落。

至於韓朔則是徑直走到長桌前,在一張椅子上坐下來。

羅根大大咧咧地跟在韓朔後麵,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椅子頓時發出一聲淒厲的「嘎吱」呻吟。

羅根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屁股下麵的椅子,又看了看韓朔,一臉無辜。

他試著調整了一下坐姿,椅子又發出一聲呻吟,椅麵還沉了一點。他連忙僵住不動了,像個做錯事的孩子,雙手放在膝蓋上,老老實實地坐著。

那畫麵,一個三米五的巨人,蜷縮在一張普通大小的椅子上,膝蓋頂到桌麵,後背超出椅背一大截,整個人像是被塞進了一個小盒子裡。

星野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在韓朔旁邊坐下來,把步槍靠在椅子旁邊,手指依然搭在扳機護圈上。

阿布,也就是那個機器,等三人都坐好了,才走到桌子的另一側,麵對他們站好。

它歪著頭,藍色和紅色的眼睛在三人臉上依次掃過,然後開口了,聲音依舊沙啞但柔和。

「三位客人,喝點什麼?咖啡可以嗎?」

韓朔看著它,沉默了一秒,然後點頭:「可以。」

阿布的眼睛亮了一下,字麵意義上的亮,藍色和紅色的光芒同時增強了幾分。

「好的,請稍等。」

它轉身走向房間的角落,那個角落裡有一個小小的操作臺。

阿布的動作不太流暢,腰部的關節每動一下都會發出「嘎吱」的聲音,但它做得很認真。

它用那三根彎曲的手指捏起一個金屬容器,把裡麵的液體倒進加熱裝置裡。

然後它站在那裡,歪著頭,等著液體加熱。

加熱裝置發出細微的「嗡嗡」聲,藍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的。

阿布等了一會兒,然後關掉加熱裝置,拿起一個金屬壺,把加熱好的液體倒進三個杯子裡。

它把三個杯子放在一個托盤上,用三根手指小心地捏著托盤邊緣,轉身走回來。

「久等了。」它把托盤放在桌上,然後把三個杯子依次放到三人麵前。

韓朔低頭看著杯子裡的液體,眉頭微微蹙起。

那液體的顏色太深了,深到幾乎發黑,像濃縮的墨水。

表麵的泡沫不是咖啡那種細膩的奶白色,而是一種灰撲撲的丶帶著金屬光澤的古怪泡沫。液體的表麵偶爾會泛出一圈油膜般的彩虹色,在燈光下閃了一下就消失了。

最要命的是氣味,這「咖啡」有一股很重的丶刺鼻的工業氣味,像是機油和某種溶劑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這黑不溜秋的東西,是咖啡?

這他麼不是汽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