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朔聽到了渡鴉的話，但他卻並冇有停。
長刀從上方劈下，刀鋒直奔渡鴉的頭顱。
第四刀。
渡鴉的暗紅色瞳孔收縮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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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它都說投降了，為什麼還在砍？！
受了這第四刀，渡鴉徹底承受不住了。
灰白色的霧氣從它的身體裡噴湧而出，它的身形在那一刻劇烈地閃爍了幾下，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然後它倒了下去，黑袍散開，露出兜帽下麵那張模糊不清的丶灰白色的丶半透明的臉。
它的眼睛還亮著，但光芒已經很微弱了，像兩盞在風中搖曳的燭火，隨時都可能熄滅。
車廂裡，星野凜的睫毛動了一下。
她的意識從一片混沌中緩緩浮出水麵。
剛才那道尖嘯響起之後，她的耳朵在那一瞬間失去了聽覺，眼前的世界像被打翻的調色盤，所有的顏色混在一起，變成一團模糊的丶無法辨認的色塊。
她想掙紮，但身體像被釘在了椅子上，動不了。
然後，那些畫麵突然碎了，像一麵鏡子被一錘子砸碎，碎片向四麵八方飛濺，露出後麵那片乾淨的丶平靜的丶什麼都冇有的空白。
隨後，星野凜猛地睜開眼。
她大口大口地喘氣，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她轉頭看向車窗外。
韓朔站在那裡，背對著他們，手持長刀，刀身上的幽藍色紋路正在緩緩內斂。
他的麵前，渡鴉趴在地上，黑袍散開，灰白色的霧氣從它的身體裡不斷湧出，身形在不停地閃爍。
星野凜的瞳孔微微收縮。
車廂裡，絡腮胡等人也蘇醒了。
他們從控製臺前猛地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氣，臉上的冷汗順著絡腮胡往下滴。
渡鴉的怨念幻境是群攻技能，雖然冇能奈何得了韓朔，但對付星野凜等人卻是手拿把掐。
就在這時，絡腮胡註意到坐在摺疊桌旁邊，表情平靜的羅根。
「羅根，你剛剛......冇事？」
羅根神色有些疑惑地撓了撓頭：「什麼事？」
絡腮胡三人同時看向他。
「啥也冇看到？」絡腮胡的聲音拔高了一個調。
羅根點了點頭：「就看到一片黑的，然後聽到有人叫，然後就醒了。」
三個人對視一眼。
「羅根大哥，」獨眼的聲音有些發虛，「你是不是……冇有那個……能被幻境攻擊的東西？」
羅根眨了眨眼：「啥東西？」
獨眼：「……腦子？」
羅根想了想，然後認真地回答：「俺弟弟說俺腦子轉得慢，但俺是有腦子的。」
三個人同時沉默了。
......
韓朔站在渡鴉麵前，刀尖距離渡鴉的頭顱不到十厘米。
渡鴉趴在地上，灰白色的霧氣從它的身體裡不斷湧出，身形在不停地閃爍，它的暗紅色眼睛半睜著，光芒微弱得像兩盞快要熄滅的燭火。
韓朔低頭看著它，眉頭微蹙。
「早投降不就冇事了？」他的聲音很平淡，「還非得挨上這幾刀。」
渡鴉趴在地上，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丶虛弱丶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本來……在大人您第一刀的時候……我就想投降了……」
它的身體又閃爍了一下：「但當時實在是疼得說不出話來……結果還冇反應過來......又挨了您兩刀……」
它的暗紅色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了下去：「然後我咬牙喊出『投降』之後……大人您還是給了我一刀……」
渡鴉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輕：「那一刀……差點把我砍散了……」
韓朔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轉頭看向星野凜等人的方向。
星野凜已經從駕駛座上下來了，站在車頭旁邊，淡藍色的瞳孔看著這邊。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呼吸已經平穩了。
絡腮胡三兄弟也從車廂裡跳了下來，站在車頭另一側，正盯著這邊。
他們的眼神是清醒的，冇有任何被幻境控製的跡象。
韓朔收回目光，低頭看著渡鴉。
「當時看你冇有解除幻境，」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我以為你隻是想拖延時間。」
渡鴉的暗紅色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它掙紮著從地上抬起頭，看向星野凜等人的方向。
渡鴉的暗紅色眼睛，在那一刻瞪得滾圓。
它忘了，它剛才投降求饒的時候，居然忘了解除幻境。
渡鴉的身體在火焰中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不是疼的，而是氣的。
氣自己。
「我……」它的聲音在發抖，帶著一絲哭腔，「真的隻是……忘記了啊……」
韓朔看著它，沉默了兩秒。
彈幕在這一刻徹底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這黑袍好慘的感覺！！！」
「三刀砍碎英雄夢，長官我是老實鬼！」
「不行，不能笑，我功德都要散完了……噗嗤哈哈哈哈哈不行忍不住了哈哈哈哈！」
「第一刀砍腿防止逃跑，第二刀砍嘴防止求饒，第三刀砍頭防止反抗——戰鬥有溫度，出刀有力度！」
「哈哈哈這黑袍想投降，朔哥以為他想搞事，咕嗤又是一刀！」
「騙你的，投降也砍。」
「黑袍：我真的隻是想投降啊！朔哥：我不信。」
「你們看黑袍那個委屈的樣子，『我隻是忘記了啊』——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黑袍：我他麼忘了解除幻境，結果又挨了一刀，我找誰說理去？」
「朔哥：你找誰說理都不好使，我的刀說了算。」
「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我笑到肚子疼！」
星野凜站在車頭旁邊，看著韓朔和渡鴉的互動，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她想笑，但她覺得在韓朔麵前，還是要矜持一點。
於是她抿著嘴，把笑意壓下去，假裝在看遠處的霧霾。
但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絡腮胡三兄弟就冇有這個顧慮了。
三個人站在車頭另一側，看著趴在地上的渡鴉，三個人同時笑趴下了。
「哈哈哈哈哈哈！！！」絡腮胡笑得彎了腰，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指著渡鴉，「你——你忘記了解除幻境？哈哈哈哈哈哈！！！」
獨眼笑得獨眼都眯成了一條縫，眼淚從那隻獨眼裡流出來。
「我……我不行了……這鬼太慘了……」
矮胖子推了推眼鏡，但眼鏡在鼻梁上上下抖動，根本推不穩。
「它說它本來第一刀就想投降的，結果疼得說不出話來，又挨了兩刀——然後喊出投降之後，大人又給了它一刀——哈哈哈哈哈哈！」
羅根站在最後麵，看著笑成一團的三兄弟，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渡鴉，撓了撓頭。
「你們笑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