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間的流逝，馬庫斯的手臂開始發抖。
獸王的獠牙還嵌在他的肩膀上，血順著深灰色的皮膚往下淌，滴在被踏碎的岩石上。他的臉色發白，咬肌繃緊，但那雙抱住獸王前肢的手臂紋絲不動。
「快……」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撐不住了……」
奧羅拉的瞳孔驟然一縮。
她看見了——眉心那塊甲片的中央，出現了一道細如發絲的裂縫。不是灼痕，不是變形，是真實的丶貫穿性的裂口。
她再度加大了熱視線的功率。
裂縫迅速擴大。
獸王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開始更加劇烈的掙紮。
但臉色蒼白的馬庫斯卻冇有絲毫放手的意思，他很清楚，一旦放手，讓獸王逃離，就功虧一簣了。
見始終無法掙脫馬庫斯的鉗製，獸王眼中閃過一絲擬人化的不甘，旋即凶戾之色浮現。
它想要釋放自己全部的力量，帶著這些混蛋一起下地獄。
可惜，它的決斷太晚了，因為就在這時，它額頭的甲片已經被徹底擊穿了，奧羅拉看見下方露出的暗灰色物質——顱骨。
最後一擊。
熱視線的能量在瞬間爆發到極致。
光束從她的雙眼中噴湧而出，不再是紅色，而是刺目的熾白色，那道白光穿過甲片的裂口丶穿過顱骨的縫隙，像一根燒紅的鐵釺捅進了一顆果實。
火焰之座的頭顱猛地向後一仰。
它的嘴張開，獠牙從馬庫斯的肩膀裡拔出，一聲還冇來得及發完的吼叫卡在喉嚨裡——半聲嘶鳴，半聲嗚咽。
那雙金色的豎瞳在擴散。
光從瞳孔中央開始退散，像是有人從內部關掉了兩盞燈。
就在瞳孔即將暗淡的同一瞬間，埃莉諾的最後一道道雷霆從天而降，藍白色的光柱貫穿天空，精準無誤地砸在獸王頭頂那處被奧羅拉擊穿的傷口上。
電流順著破口湧入腦腔，在大腦組織裡炸開，把所有殘留的意識碎片碾成了齏粉。
一瞬。
從瞳光熄滅到雷霆灌頂，連半次心跳的時間都不到。
那頭巨獸的身體僵住了。
奧羅拉收回了熱視線，額角的汗順著下頜滴落。
她懸停在半空中，看著麵前那顆巨大的獅頭，瞳孔裡的光一寸一寸地暗淡下去。
馬庫斯依然抱著那隻前肢，他的肩膀上有四個深可見骨的齒洞，血從洞裡湧出來，但他冇有鬆手。
然後，火焰之座轟然倒塌，巨大的身軀向前傾倒，首先著地的是頭顱，下頜砸進碎裂的岩石裡，激起一圈灰白色的煙塵。
然後是頸丶肩丶軀乾，整個身體像一座山從高處滑落，砸在大地上的時候，地麵像一麵被敲碎的鼓麵。
震波向外擴散，山腳的裝甲車被震得橫向滑動了半米。
煙塵彌漫了整整十秒。
等灰塵沉降下來，奧羅拉看見的是那具灰黑色的屍體。
獸王側倒在平原上，四肢伸展，鬃毛上的火焰全部熄滅，暗紅色的毛皮變成了炭一樣的灰黑色。它睜著眼，但那雙眼眸已經徹底失去了所有光芒，像兩塊凝固的火山岩。
平原上安靜了。
山腳下的隊員們保持著防禦姿態，但所有人都盯著山下平原上那具屍體，表情凝固在臉上，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冇有人動，冇有人開口，連呼吸都像是被抻長了。
隻有無人機依舊忠實地懸停在空中，紅色的指示燈穩定地亮著，鏡頭對準那具倒下的巨獸屍體。
奧羅拉落在獸王頭部前方的地麵上，靴子踩在被雷擊得焦黑的碎岩上。她仰頭看著麵前那顆比自己高出三倍的獅頭，眉心那處被擊穿的洞口還冒著縷縷白煙。
她的臉上冇有笑容，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真實感——就這樣結束了？
埃莉諾從空中緩緩落下，站在奧羅拉身後，她的藍白色電流已經消退，瞳孔恢複了正常的藍色，但額角的細汗說明她同樣不輕鬆。
她冇有說話，隻是盯著那具屍體，眼神裡也有同樣的恍惚。
馬庫斯鬆開了手，巨人形態緩緩消退，隻是他肩上的傷口冇有了獠牙的擠壓，血湧得更快了。
他冇有管傷口，而是緩緩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麵上，感受著那片不再有任何震動的土地。
過了很久，他才抬起頭，看了奧羅拉一眼，又看了埃莉諾一眼。
「……死了？」
語氣裡冇有狂喜，隻有一種同樣不可置信的茫然。
這就贏了？
山腳下的隊員們盯著那具倒下的巨獸屍體，一臉的不可置信之色，冇有人說話。無人機懸浮在空中，鏡頭對準那具屍體，紅色的指示燈穩定地亮著。
彈幕安靜了幾秒，然後炸開了。
「臥槽！死了？獸王死了？！」
「我們贏了？我們真的贏了？！」
「臥槽臥槽臥槽！奧羅拉！奧羅拉萬歲！」
「獸王戰死！曆史性的一刻！」
「獸王就這？也太弱了吧？」
「雖然不想說……但好像是有點太容易了……」
「容易什麼！三個王級打一個，半小時才打死，哪裡容易了！」
「可是以前韓朔打獸王的時候可是差點死了……」
「都說了他老了！新生代的異能者才是未來！」
「韓朔吹彆說話了，今天的主角是奧羅拉丶埃莉諾丶馬庫斯。」
「奧羅拉天下第一！」
「講道理，奧羅拉輸出最高，馬庫斯扛傷最多，埃莉諾是補刀的那個。」
「放屁，冇有奧羅拉的熱視線破防，埃莉諾的雷打上去全是皮外傷，奧羅拉才是關鍵。」
「彆吵了彆吵了，總之贏了就行。」
......
創世集團大樓的天臺上。
韓朔把剩下半杯美式放在腿邊，看著光幕裡那頭倒下的巨獸，神色平靜得像在看一場和自己無關的比賽。
彈幕在狂歡。
屏幕上滾動的字密密麻麻，奧羅拉丶埃莉諾丶馬庫斯三個名字交替出現，夾雜著「獸王死了」「曆史性的一刻」之類的感歎號。
韓朔掃了一眼，冇說話。
他心裡很清楚，如果火焰之座真的這麼容易就能被殺死，他現在已經起身去搶人頭了。
但他冇動。
他隻是搖了搖頭，端起杯子把最後一口美式喝完，杯底磕在天臺邊緣，發出一聲輕響。
哪有這麼簡單，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