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父母那種如臨大敵的狀態,韓朔微微一笑。
「他們的意思是,先在他們老家那邊先辦個訂婚宴,畢竟他們家親戚朋友都在那邊,訂婚宴還是要請一些人的,等辦完了再搬過來。」
「應該的。」周婉寧第一個讚同,「親家說得有道理,訂婚宴是大事,在老家辦,親戚們也能到場,熱鬨。」
韓建華也跟著點頭:「對,按他們那邊的規矩來,等訂婚宴辦完,再接他們過來,兩邊都不耽誤。」
「那就等我下次回來,就安排訂婚宴的事。」
韓朔語氣自然地說完,忽然自己頓了一下,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他原冇覺得這話有什麼問題,但話一出口,腦子裡就不受控製地閃過那些影視劇裡的經典橋段——男子出征前對女子說「等我回來就娶你」,然後這男子就再也回不來了。
雖然他隻是回諸神獵場繼續天選者的任務,但話趕話說到這裡,總覺得有些忌諱。
他搖了搖頭,把那念頭甩出去,重新開口:「爸,媽,這個事就得交給你們安排了。」
「彩禮什麼的,你們跟她爸媽談,對方的要求儘量答應,我馬上就要返回諸神獵場了,這些事隻能交給你們。」
周婉寧白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嫌棄:「說得好像你在家能幫上什麼忙一樣。你從小到大連自己衣服都不會疊,還指望你操持訂婚宴?」
韓朔被懟得啞口無言,尷尬地嘿嘿笑了兩聲,冇說什麼。
周婉寧哼了一聲,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她的心情,她轉頭顯示看向韓朔:「回頭得把親家的聯係方式給我。」
韓朔哪敢多話,連連點頭:「好的好的。」
周婉寧滿意地點了點頭,旋即看向韓建華,已經開始盤算了:「老韓,我們得儘快跟人家商量一下日子,還有彩禮丶酒店——」
「都聽你的。」韓建華點頭,又轉向韓朔補了一句,「放心吧,彩禮的事我和你媽心裡有數,不會讓疏月受委屈的。」
韓朔連連點頭。
周婉寧已經站起來往書房方向走了,嘴裡還在念叨著要拿個本子記下來。
韓建華跟在後麵,臨上樓時回頭看了韓朔一眼,朝他豎了一下大拇指,然後跟著走進了書房。
客廳裡很快安靜了下來。
江疏月依然窩在韓朔懷裡,但她的頭已經從胸口抬起來了,臉頰上的紅褪了大半,嘴唇微微抿著,睫毛低垂,她的手指攥著韓朔的衣角,攥得很緊,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很輕。
「你明天又要走了?」
韓朔低頭看著她,看到她微紅的眼眶和緊抿的唇角,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頭頂:「彆想太多,我很快就回來了。」
江疏月冇有抬頭,隻是攥著他衣角的手指鬆開了又攥緊,過了一會兒才悶聲開口:「那你註意安全。」
「放心吧,」韓朔的聲音帶著笑意,手掌在她背後輕輕拍了拍,「你老公是誰啊?誰能乾得過你老公啊。」
江疏月從他懷裡抬起頭,雖然眼角還泛著紅,但語氣已經恢複了平時的嬌嗔:「哼,你是誰老公啊?」
韓朔低頭看著她,眼神帶著促狹的笑意:「哎呀,結婚證都領了,你還敢不認?」
「哼,就不認。」
「反了你了——」
韓朔作勢要撓她癢癢,江疏月嚇得往旁邊一縮,整個人蜷在沙發角上,雙手護住腰間,又笑又罵地躲著。
客廳裡很快又隻剩下兩個人的笑聲和打鬨聲。
......
永夜荒原的風一如既往地冷,夾雜著塵土和某種礦石被碾碎後的細微顆粒感,從曠野儘頭卷過來,撲在臉上帶著砂礫般的刺痛。
韓朔站在神賜庇護所的大門前,仰頭看著麵前的建築,愣了好幾秒。
記憶裡那座灰白色的丶線條簡潔到近乎寡淡的庇護所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原本隻是一圈光禿禿的圍牆和一座孤零零的主樓,如今圍牆向外擴展了將近一倍,地麵上鋪著灰黑色的防滑合金板,整齊地排列著十幾座功能各異的模塊化建築。
入口處焊了一塊深藍色的金屬銘牌,上麵刻著「永夜基地·大夏」幾個字,字體端正,邊角焊了一圈防凍塗層,看起來已經在這片極寒之地佇立了很久。
銘牌兩側各亮著一盞防爆燈,光線把地麵照出一片暖黃色的光暈,在這片永恒黑暗的荒原中,顯得格外醒目。
韓朔站在那塊銘牌下麵,看著眼前的場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上一個他過來收服冰霜巨龍的時候,因為時間緊,冇有來得及仔細查看基地的變化,冇想到前後不過兩個多月的時間,這座庇護所,竟然悄無聲息地膨脹成了一座成建製的科考前哨基地。
當初他把神賜庇護所設立在這裡,隻是覺得永夜荒原作為死亡率百分之百的禁區,資源開發價值極高,加上霜骨礦脈的存在,值得投入。
但他冇想到大夏的建設速度會快到這種地步,從無到有建成這樣一座成建製的前哨基地,在資源供給有限的情況下,放在藍星上也是相當離譜的速度。
基建狂魔之名果然不虛傳。
他搖了搖頭,邁步往裡走。
大門內側的通道比之前寬敞了許多,地麵被鋪上了防滑的合金板,兩側的牆壁上嵌著幾排照明燈,把走廊照得亮堂堂的。
幾個穿著厚重防寒服的工作人員正抬著一臺儀器從側麵走出來,儀器外殼上貼著「小心輕放」的標簽,他們步子緩慢,在拐彎處微微側身避開了韓朔,冇有多看一眼。
又有一隊人推著滿載物資的平板車從走廊另一端經過,車輪壓在合金地板上發出規律的滾動聲,領頭的那個人抬頭掃了韓朔一眼,目光在他那件黑色風衣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了。
顯然是冇有認出來人。
韓朔沿著主通道往裡走,兩側不斷有人穿行而過,有穿白大褂的研究員,有穿灰色工裝的施工人員,有裹著厚外套的技術員。
每個人看起來都匆匆忙忙的,像是有做不完的事情在等著他們,偶爾有人抬頭看向韓朔,目光裡帶著一絲好奇,感覺有些熟悉,但轉瞬就收了回去,繼續自己的工作。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女孩抱著一摞資料從旁邊的一間實驗室裡快步走出來。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白大褂,紮著低馬尾,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臉被走廊裡的燈光照得白皙而疲憊。
她低著頭往前走,步伐又快又急,白大褂的下擺跟著她的步子在身後翻飛。當她走出門口才兩三步之時,似乎是餘光掃到了前方那道身影,下意識抬了一下頭。
視線先是落在那雙靴子上,然後向上移,路過那條黑色長褲丶黑色風衣的衣擺丶風衣領口,最後定格在那張臉上。
她的腳步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一樣猛地頓住了,整個人僵在原地,懷裡的資料晃了一下,差點滑落。
「朔……朔哥?!」她連忙騰出一隻手扶住資料,但目光卻死死釘在韓朔身上,聲音帶著一種猛然認出什麼之後才有的錯愕,「你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