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外瞬間一片死寂。

就在眾人都覺得驚駭不解之際,那些甲士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動了。

隻見他們的手好像不受控製地抬起來,握住了腰間的刀柄,然後整齊劃一地丶一寸一寸地把刀刃移向自己的頸側。

他們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劇烈顫抖,有人甚至想要大喊,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

有人試圖把刀柄鬆開,但手指像是被焊在了上麵一樣紋絲不動,有人眼淚從眼角滲出來,沿著臉頰淌進鐵甲的縫隙裡。

然後——

「嗤——!」

上百道利刃切入血肉的聲音在同一時刻響起,在安靜到幾乎凝滯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刀刃劃過頸側的聲音短促而乾脆,又在一瞬間同時歸於沉寂,然後是甲士的身體一個接一個地倒在地上,鐵甲碰撞的悶響此起彼伏。

大殿內外,一片死寂。

柳含煙站在原地,嘴巴張著,像是被人灌了一整碗冰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的瞳孔劇烈顫抖著,看著那些剛才還活著的人,現在正躺在地上,脖頸處洇開的暗色正在不斷擴散,她的膝蓋在不自覺地發抖,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一樣動彈不得。

賓客席上有人已經癱坐在了地上,雙腿不受控製地發著抖,褲襠處洇開一片深色的濕痕,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了恐懼和排泄物的刺鼻氣味。

有人臉色慘白地靠在柱子上乾嘔,有人捂著眼睛把自己蜷縮成一團。

姬玄昭站在主位邊緣,一隻手扶著桌沿,死死地盯著大殿門口那道黑色身影。

姬玄烈站在他身邊,雙戟還握在手裡,目光在那片倒伏的甲士身上掃了一圈,又移回韓朔的背影上,稚氣未脫的麵孔上滿是震驚。

「大哥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猛了?」

直播間彈幕在甲士自刎的瞬間就炸到了極致。

「我超威!自刎歸天?!神特麼自刎歸天哈哈哈哈——!」

「不是,這句話從朔哥嘴裡說出來怎麼這麼有壓迫感……」

「言出法隨!言出法隨!!這就是言出法隨的力量!」

「媽的我雞皮疙瘩起來了!那些甲士根本控製不住自己的身體!」

「那些賓客的表情我能笑一年,有人褲子都濕了哈哈哈哈!」

「朔哥站在那裡負手而立的樣子,真的太裝逼了我好喜歡!」

「是真的很帥啊!玄黑蟒袍一換氣質都不一樣了!」

......

韓朔冇有看那些倒下的甲士,他的目光依然落在被黑煙箍住脖子的陳名夏身上。

黑煙正在緩慢地收緊,像是一根正在被絞緊的繩索,陳名夏的掙紮幅度已經越來越小,從最初的瘋狂蹬踹變成了徒勞的抽搐。

就在這時——

「砰——!」

黑煙之中,一團金光猛然炸開。

陳名夏的身體在那一瞬間膨脹了數十倍不止,衣袍撕裂成碎片向四周飛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覆蓋著暗金色羽毛的外殼,翼展展開的瞬間把半座大殿的穹頂都撞碎了,碎石和瓦礫從頭頂紛紛落下。

下一刻,一頭翼展超過百米的巨鵬出現在上空,暗金色的羽翼上覆蓋著一層流動的光芒,它的喙部呈金黃色,邊緣泛著冷冽的鋒芒。

它在展開雙翼的同一瞬間就開始向上猛衝,試圖借著體型的變化掙脫那團黑煙的束縛。

但即使它已經恢複了原形,那團箍在它頸間的黑煙依然冇有鬆開,甚至隨著它的體型變大而同步膨脹,始終牢牢鎖在它的氣管正上方,收緊的力度冇有絲毫減弱。

巨鵬的翅膀瘋狂拍打著,每一次扇動都把周圍的瓦片和碎石吹得四處飛濺,它試圖用爪子去撕扯頸間那道黑煙,但黑煙依舊紋絲不動。

不僅如此,黑煙反而順著對方的翅膀向全身蔓延而去,緩慢地丶不可逆地包裹著對方的全身,侵入它的鱗片縫隙之中。

巨鵬的掙紮力度在持續下降,從最初的猛力衝撞變成了勉力撲騰,它的瞳孔深處開始浮現出一種恍惚,像是看到了什麼並不存在的畫麵。

它開始慌了。

它能感覺到那團黑煙不僅僅是箍住了它的喉嚨,還開始順著自己的翅膀向全身蔓延而去,緩慢地丶不可逆地包裹著對方的全身,侵入它的鱗片縫隙之中,像是無數根細針一樣刺入它的血脈之中。

它的掙紮力度在持續下降,從最初的猛力衝撞變成了勉力撲騰,最終,它的視野邊緣開始出現一些模糊的色塊,那些色塊正在勾勒出一些它從未見過的畫麵。

它好像看到自家太奶在朝自己招手。

等等!自己哪來的太奶。

然後它猛地清醒過來,聲音中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恐慌:「青陽王!你不能殺我!我乃是獅駝嶺三大王金翅大鵬王之子!」

「你若敢殺我,我父必然親自出山,踏平你這青陽城,他會剝你的皮做鼓麵!抽你的筋做弓弦!碎你的骨磨成齏粉!讓你屍骨無存——!」

「你放了我!現在放了我!我可以當什麼都冇發生過!」

「求求你放過我!」

韓朔看著那頭在半空中掙紮的巨鵬,神色冇有任何變化。

而另一邊,柳含煙坐在地上,靠著柱子,在聽到「金翅大鵬王之子」這幾個字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驚恐先變成錯愕,再從錯愕變成無法掩飾的興奮。

她意識到自己似乎撿到寶了。

她原本隻知道自己的哥哥和青陽郡守錢謙益,與圍困青陽城的妖族勢力,鼠目獐妖達成了協議,獻出青陽城以換取柳家的富貴和妖族血脈。

但鼠目獐妖本身不過是一個中層妖族罷了,實力在妖族之中並算不上頂尖。

而此刻她才知道,她身邊的這個男人,這個口口聲聲說要帶她「追求真愛與自由」的男人,居然是獅駝嶺三大王之子。

她忽然意識到,如果她能成為獅駝嶺繼承人的妻子,那她不就一躍成為了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之一了嗎?

而在場的賓客們也聽到了那句話,有人原本已經癱坐在地上,聽到「金翅大鵬王之子」那幾個字後眼中竟閃過一絲難以抑製的期待。

他們當然清楚金翅大鵬王意味著什麼,青陽城如今不過是一座孤城,被鼠目獐妖圍困了數月,城中的存糧已經不足支撐太久。

如果能夠藉此機會搭上獅駝嶺這條線,是不是反而能走出一條活路?

有人開始交換目光,有人把手悄悄伸進了袖口摸了摸什麼東西,有人微微坐直了身體,就連韓朔的弟弟姬玄昭,眉頭也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似乎是想要開口說什麼。

隻有姬玄烈依然筆直地站著,雙戟橫在身前,那雙稚氣未脫的眼睛裡滿是桀驁和不屑。

柳含煙深吸了一口氣,撐著柱子站起身來,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被巨大的驚喜衝昏了頭腦之後才有的亢奮和顫抖:「青陽王,你——」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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