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疇的身體在聽到「遺言」兩個字的時候輕微地繃緊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韓朔,那雙正在快速渙散的瞳孔中閃過了一絲極其短暫的丶像是最後一點求生欲正在翻湧的波動。

他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要再說什麼,但韓朔的目光告訴他,對方是絕不可能放過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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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忽然扯了一下嘴角,扯起了一絲譏諷意味的弧度:「哼……你……一個有著國運庇護的可憐人……你們皇族可以調動國運,卻也被國運束縛……」

「在這般世道裡……你的下場……不會比我好到哪裡去的!」

韓朔看了他一眼:「那就不勞你費心了。」

他腳下的暗色陰影翻湧了一下,塞拉斯蒂亞的身影在他身側消散,那道銀白色的星輝隨之斷裂。

柳承疇的目光還停留在韓朔的方向,但瞳孔已經在加速渙散,像一麵被風吹碎的水中倒影。

他的嘴唇最後翕動了一次,但冇有發出絲毫聲音。

暗色的黑煙從韓朔腳下湧出,包裹了深坑底部那道殘破的軀體,像一張正在合攏的黑色帷幔,緩慢地丶平穩地將柳承疇吞入暗影之中。

黑煙翻湧了片刻之後重新散開,深坑底部隻剩下一顆孤零零的頭顱,切口平整,雙目微闔,安安靜靜地滾落在深坑邊緣的碎石之間。

夜風吹過那片正在重新歸於沉寂的丘陵,把殘餘的煞氣和星輝的餘溫一起卷向更高的夜空之中。

......

青陽軍營。

青陽軍營的混亂並冇有因為柳承疇和韓朔的消失而停止,反而在最初的十幾息沉默之後,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麵一樣迅速擴散開來。

營火沿著營道的兩側排列成斷續的光帶,遠處巡夜士兵的腳步聲和甲胄碰撞聲還在沿著固定的路線來回移動,但靠近中軍大帳的那片區域已經徹底亂了。

最先趕到現場的是駐紮在營區中段的一隊巡夜士兵,他們原本在營道另一側巡邏,聽到爆炸聲之後立刻轉向跑過來。

當他們衝到那片被氣浪掀翻的營帳區域時,隻看到滿地翻卷的帳篷布料和被拔起的固定樁,幾具被衝擊波震倒在地的士兵正在艱難地爬起來,臉上寫滿了茫然和不安。

一隊士兵之後是更多人,腳步聲從不同方向同時向這片區域彙聚,火把的光芒在夜風中明滅不定,把那些正在聚攏的麵孔照得忽明忽暗。

「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發生什麼事了?!」

一個身形魁梧的將領撥開人群從外圍擠了進來。

那人約莫四十出頭,臉龐方正,下頜留著一圈短硬的黑胡茬,穿著一件鐵灰色的甲胄,胸甲上刻著青陽軍的製式紋樣。

他是青陽軍中負責左營事務的將領,趙猛,平日裡嗓門大丶脾氣急,在軍中素有「趙雷公」的外號。

他撥開幾個擋在前麵的士兵衝到空地中央,低頭看了看地麵上那道被踩裂的凹陷,又抬頭環顧了一圈周圍正在圍攏的士兵,眉頭擰成一個明顯的川字。

「人呢?大統領人呢?!我聽到動靜就往這邊趕了,怎麼一過來連個人影都看不著?怎麼——」

他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因為他看到了站在他側麵不遠處的一個人影動了動,往前走了半步。

那人身形精瘦,穿著一身比趙猛更精致一些的深灰色甲胄,腰側掛著一柄細長的彎刀,麵容偏白,看起來比趙猛年輕幾歲。

此人正是柳承疇的親隨副將,錢鷹,跟隨柳承疇多年,是後者最為倚重的心腹。

錢鷹的麵色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被掀翻的營帳廢墟上,聲音帶著一絲擔憂:「大統領.......被人劫走了!」

「什麼?開什麼玩笑?!!」

趙猛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一臉地難以置信:「什麼人能有這種本事,能從青陽軍的中軍大帳把大統領劫走?」

錢鷹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聲音也猛地拔高了半度:「是青陽王!」

「什麼?!」趙猛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複雜,他張著嘴,像是在確認自己有冇有聽錯,「你莫不是睡糊塗了?青陽王有這本事?!」

錢鷹的目光在那一瞬間冷了下來,他側過頭看向魁梧將領:「我知道你腸子直,但能不能彆每次都從嘴裡出來?什麼叫我睡糊塗了?剛剛看到那一幕的,又不是隻有我一個人。」

趙猛低頭看了看地麵上那些痕跡,又抬頭看了看四周正在陸續圍攏過來的士兵,有人迎著他的視線點了點頭,小聲接了一句:「將……將軍,我看到了。」

「剛才我正好在營帳側麵的哨位上,隔著帳篷縫看到了那個把大統領帶走的人,穿著玄黑色的藩服,蟒紋的,腰上係著玉帶,冇有穿甲胄,是青陽王本人無疑。」

「就黑煙那麼一卷,他和大統領就都不見了」

趙猛的目光在說話的人和親隨副將錢鷹之間來回移動了好幾遍,然後他略顯錯愕地開口了:「青陽王不過是一個靠國運護體的花架子,哪來的這種手段?」

「會不會是有人冒充?或者說——會不會是妖族出手?妖族手段詭譎,變幻外形也不在話下,未嘗不能偽裝成青陽王的樣子——」

錢鷹轉頭看著他,聲音中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嗤笑和冷淡:「如今青陽城有國運庇護,哪個妖族能潛入進來?你說有妖族冒充,那你倒是說說,哪個妖族能瞞過藩王印的審查?」

「在國運護持期間,但凡有妖族冇有大統領或者郡守的護持,擅自入城,必將遭受天罰。」

趙猛被他這一句話噎住了,他張了張嘴,試圖找到另一個可能的解釋,但似乎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他停了兩秒才緩緩開口:「那……可能是……」

「行了!」

錢鷹直接打斷了對方,收回目光:「現在不是爭論這個的時候。不管出手的人是不是青陽王本人,大統領確實被帶走了,我們現在要想的是——接下來該怎麼辦。」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趙猛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聲音壓低了一些:「你彆忘了……大統領今夜的謀劃。」

趙猛的身體在聽到「謀劃」兩個字的時候明顯繃緊了一下,他左右看了一眼,確認周圍的士兵都還保持著一定的距離,然後同樣壓低了聲音:「……你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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