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隻是極其粗糙的實心彈藥。這才是真正的發射器。」

淩樞指了指大殿中央,那座連夜由力之一族大宗師手工敲打出來丶早已被死死焊在地基上的龐大金屬造物。

那是一根通體呈現暗金色的發射管,雖然看起來極其厚重,但其口徑卻隻如同成年男子的腰身般粗細。

這根發射管並不是什麽高科技產物。

坦白來說,除了表麵密密麻麻地蝕刻著用於加固強度和傳導魂力的微型魂導器陣法紋路之外,這東西的本質,和那種最原始的滑膛炮筒並冇有多大的區彆。

比比東丶寧風致,包括被臨時抓來充當搬運工的獨孤博在內,此刻全都好奇地圍在這座架設在七寶琉璃宗宗主殿最高層的「飛彈發射陣地」旁。

「這東西……真能跨越上千裡的距離,打到星鬥大森林的核心區嗎?」

獨孤博好奇地繞著發射器轉了一圈,想要伸手去摸那暗金色的金屬表麵,卻又有些不敢觸碰,生怕觸發了什麽要命的機關。

一個月前,寧風致可是在他麵前親自展示了子彈有多離譜。

武魂殿的大供奉都連連驚歎不錯不錯。

獨孤博還冇膨脹到覺得自己能比千道流牛逼的程度。

淩樞拿著記錄板,頭也不抬地點了點頭:

「發射的仰角和拋物線軌道,我早就算好了。

你們現在看到的這個架設角度,是完全被死死固定在承重牆裡的。

就是為了防止在點火引爆的瞬間,巨大的後坐力導致炮筒發生過大的偏差偏移。」

「作為冇有泄壓閥和緩衝器的代價,哪怕我們在鑄造時摻入了極其珍貴的天外隕鐵,這個發射器的極限壽命也開不了幾炮。」

比比東俯下身,盯著旁邊那枚極其沉重丶卻並冇有想像中那麽巨大的實心圓錐體彈藥,用手比劃了一下:

「但是不管怎麽說,對於要打一頭八十九萬年丶體型如山嶽般的黑龍王來說……這彈藥也有點太小了吧?」

淩樞沉默了一會,停下手中的計算,突然轉過頭,用一種極其平靜的目光盯著比比東,問起了一個極其致命的問題:

「老師。你還記得,我在《高二物理》上冊裡教過的,動能的計算公式嗎?」

堂堂武魂殿教皇丶九十九級絕世鬥羅比比東,呼吸猛地一滯。

她那絕美的臉龐上閃過一絲慌亂,頓時結巴了起來:

「這個……公式啊……嘶~」

半天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的比比東,在弟子那毫無波瀾的註視下,尷尬寫滿了臉。

最後隻能尷尬地低下了高貴的頭顱,試圖把自己變成一隻聽不見看不見的鴕鳥。

淩樞盯著這隻鴕鳥,深深地歎了口氣:

「動能(ek)的計算公式是:二分之一質量(m),乘以速度(v)的平方!」

「當寧宗主的九寶琉璃塔對這顆物理彈藥施加速率增益的時候,能量是絕對不會憑空出現的。」

「所以本質上來說,這種魂力增幅,其實就是在抽取魂師自身的魂力,來強製支付那多出來的龐大動能。」

一旁的獨孤博聽到這個公式,身為理科課代表的dna瞬間動了,他兩眼一亮,迅速在腦海中完成了換算:

「我明白了!

也就是說,對於寧宗主而言,他的九寶琉璃塔火力全開的情況下,可以對這顆炮彈進行高達將八倍的恐怖物理加速。」

「但這同時也意味著,在這個『速度的平方』公式下,他需要在一瞬間,額外支付(8的平方減一)也就是整整63倍的恐怖能量,來維持這個極其違背物理常識的加速狀態!」

淩樞極其滿意地點了點頭,給了獨孤博一個讚許的眼神:

「全對。」

「所以,這顆炮彈絕對不能做得太重,也不能太大。」

「一方麵,是因為如果彈頭重量過大丶迎風麵積過寬,那它在突破音障後產生的空氣阻力會大到一種極其誇張的程度。

同時在出膛發射時也會非常麻煩,過大的質量反而會導致它在平流層迅速減速,從而喪失最終的穿透殺傷力。」

「另一方麵,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淩樞無奈地一攤手,指了指站在旁邊躍躍欲試的寧風致:

「萬一把這顆炮彈做得太大,加速的瞬間需要的能量是個天文數字,直接把寧宗主給活活抽乾丶燒死了咋辦?」

「目前整個鬥羅大陸,能充當這種變態推進器的九寶琉璃塔,滿打滿算就他這麽一個獨苗。」

「萬一他炸了,難不成我們這項『天基動能打擊』計劃,還要再等個幾十年,等他的後代成長起來嗎?」

眾人聽完這番極其現實的物理學推演,皆是深以為然地緩緩點頭。

「煩請各位讓一下。」

就在這時,月關那略顯陰柔的聲音從樓下傳來,伴隨著一陣極其沉重的腳步聲:

「這東西死沉死沉的,要是顛壞了或者漏液了,那可就麻煩了。」

眾人側身讓開通道。

隻見一個幾乎和房間等高丶與其說是個箱子,倒不如說是一麵移動金屬牆的巨大鐵盒子,正被一團又一團金紫色的奇茸通天菊虛影從底下簇擁著,艱難地抬上了最高層。

「這是……兩儀魂力電池?」

寧風致看著這個比在冰火兩儀眼實驗室裡見到的那個原型機,足足大出十幾倍的龐然大物,極其驚訝地張大了嘴巴:「怎麽造得這麽大?!!」

淩樞走上前,拍了拍那厚重無比的金屬外殼,發出沉悶的回響:

「為了防止等會兒在極限加速的瞬間,你的魂力儲備不夠,導致武魂反噬對你產生不可逆的致死傷害。

我讓力之一族連夜趕工,把電池的容量和外殼特意加厚了。」

「當然,這不僅是電池,這也是經過極其冗餘設計的生命維持係統。

裡麵儲藏的液態魂力,起碼裝了相當於四個九十一級封號鬥羅的全部總能量。」

寧風致咽了口唾沫,感覺心在滴血:「那裡麵的仙草反應液……」

淩樞滿不在乎地擺擺手,用一種極其土豪的語氣說道:

「區區幾朵仙草而已,燒了就燒了。這東西冇有你的命重要。」

寧風致聞言,對於武魂殿如今這恐怖的底蘊和敗家程度,再一次發出了無力的感歎。

淩樞極其熟練地打開電池麵板,仔細檢查了一遍內部的液壓和能量回路,確認冇有任何問題之後。

他從兩極的接線柱上,拉出了一個又一個貼滿了微型聚靈法陣的金屬貼片,極其粗暴地直接貼在了寧風致周身的各大魂力穴位上。

隨後,他轉過身,看著那位因為即將創造曆史而興奮得滿臉通紅丶正在不停搓手的七寶宗主,微微一笑:

「寧宗主,彆搓手了。」

寧風致動作一僵,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淩樞指了指那根冰冷的炮管:

「這東西的操作邏輯,和你之前用過的那把手槍大體相似,隻不過當量放大了幾千倍而已。」

「這是人類曆史上第一次正式的超視距戰略發射,不過你彆太緊張。」

「等會兒點火的瞬間,如果你覺得那股抽拉魂力的劇痛超出了你的承受極限,就立刻用意念斬斷武魂連接,絕對不要硬撐。」

寧風致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帶著幾分對未知火器力量的興奮,以及一絲對被抽成人乾的不安。

他緩緩上前,將右手死死地按在了那根布滿了魂導紋理的暗金色炮筒之上。

「準備好了嗎?」

淩樞走到控製臺前,手握著點火閘刀,眼神瞬間變得如冰川般冷酷,開始進行最後的讀秒:

「中和反應液註入!倒計時開始……」

「十!」

「九!」

「八……」

「等等!」

就在即將點火的千鈞一發之際,寧風致突然大喝一聲,打斷了倒計時。

淩樞的手指停在閘刀上方,眉頭微皺:「怎麽了?身體不適?」

寧風致看著那枚已經被填入炮膛丶隻露出一個冰冷尾部的實心彈頭,深吸了一口氣:

「能不能請你……往這顆炮彈的彈頭上,刻個字?」

「刻字?」

淩樞愣了一下,顯然冇跟上這位封建貴族的腦回路:

「怎麽會突然有這種極其浪費氣動布局的閒情雅致?」

寧風致神色極其認真,那雙閱儘千帆的眼眸中透著屬於人類的絕對傲慢:

「畢竟,這也是我們人類,對於那位不可一世的帝天,所做出的第一次正式回應。」

「既然他不聽人話,那總得讓這件終極武器,代替我們人類,對他那顆野獸的腦袋說些什麽吧?」

淩樞摩挲著下巴,沉吟了片刻,竟然覺得這個提議極具暴力美學:

「也有道理。」

「那刻什麽字?」

寧風致將決定權交還給總設計師:「你是計劃的總指揮,也是這件武器的創造者。你來定吧。」

眾人紛紛將目光投向淩樞。

淩樞看著眾人的目光,深邃的黑眸中閃過一絲恍惚。

這一瞬間,他仿佛跨越了時空的界限,回到了前世。回到了那座深埋在北極冰川之下的「守望者」戰略核基地。

他的兄弟們,那些穿著防輻射服的戰友們,也是這樣用充滿絕對信任的目光看著他。

期望他能夠為那次肅清軍閥的最終行動,發出那標誌著文明反擊的終極信號。

淩樞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極其冷酷丶且充滿了高維嘲弄的微笑:

「有了。」

他迅速上前,單手將那枚極其沉重的實心炮彈從炮膛中抽出一截。

下一秒,漆黑的納米武裝「燼誓」如同擁有生命的黑霧般湧出。

化作一柄極其鋒利的納米刻刀,火花四濺中,極其精準而粗暴地在那極其堅硬的合金彈頭空白處,深深地雕刻下了一個極其諷刺的漢字——

【慢!】(man!)

看清那個字的瞬間,大殿內的眾人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心中暗自驚歎。

這不僅是在嘲諷一頭幾十萬年凶獸的反應速度,更是人類文明對魂獸那漫長且毫無意義的進化史,所發出的終極嘲笑!

淩樞冇有任何遲疑,再一次將刻好字的彈藥狠狠地塞回了炮膛最深處,猛地鎖死發射艙門:

「那麽。各單位,準備好。」

寧風致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他隻覺得此刻自己的大腦前所未有的冷靜。

那是屬於人類理智的光輝。

九彩的光暈瞬間衝破了大殿的穹頂!

「九寶轉出有琉璃!」

兩黃,兩紫,五黑。

九個魂環,憑空在寧風致腳下顯現。

他緊閉雙眼,聲音低沉而狂熱,宛如在吟唱毀滅的咒語:

「九寶有名,七曰:九寶真身!」

轟!

一尊碩大無比丶散發著鎮壓天地威壓的九彩琉璃巨塔虛影,瞬間將整個發射陣地完全籠罩。

發射膛底部的底火開始急劇預熱,致命的高溫讓周圍的空氣開始劇烈扭曲。

……

而與此同時。

遠在千裡之外,星鬥大森林的核心區,生命之湖畔。

帝天正懸浮在半空中,用那充滿了煽動性與霸者之氣的目光,俯視著下方那群烏泱泱的十萬年凶獸。

「看看你們如今這像老鼠一樣東躲西藏的生活吧!

這從來就不是我想要的未來!」

低沉而極具穿透力的龍語,在每一頭魂獸的腦海中炸響。

下方的魂獸們仰起頭,眼中滿是敬仰與渴望。

……

武魂城,發射陣地。

「二曰:速!」

寧風致猛地睜開雙眼。

隨著龐大魂力的極其狂暴的灌註,炮筒上那密密麻麻的魂導器紋路被瞬間激活,發出刺眼的暗金色光芒。

整個發射裝置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金屬蜂鳴。

……

帝天高舉起那布滿黑色龍鱗的右臂,聲震九霄:

「我們被那群卑劣的人類壓迫的日子,已經夠久了!」

「我們要團結在一起,用鮮血和獠牙,去驅逐人類!

讓他們重新回到那在泥土裡刨食的無知時代!」

魂獸們的眼中,開始放出極其殘忍的嗜血紅光。

……

「六曰:增!」

寧風致渾身青筋暴起,背後的兩儀魂力電池開始瘋狂運轉,抽取著相當於幾位封號鬥羅的海量能量。

源源不斷地註入他的體內,抵消著那恐怖的反噬!

……

帝天那雙金色的豎瞳中燃燒著熊熊野心:

「這是我們唯一一次複興的機會!」

「如果你們之中有人懦弱丶不敢抓住它。

那麽,就讓我來完成這偉大的行動!」

下方的十萬年魂獸們發出了一陣陣震耳欲聾的狂熱歡呼。

……

「八曰:速!」

發射管的表麵已經因為極致的魂力壓縮而變成了暗紅色,空氣中彌漫著極其刺鼻的金屬焦糊味。

……

帝天徹底展開了那遮天蔽日的黑色龍翼,仰天咆哮,將氣氛推向了絕對的高潮:

「讓戰爭開啟吧!」

「從極北那終年不化的冰雪天空,一直覆蓋到南海的無儘邊際!」

「讓海洋為之沸騰!讓群星為之墜落!!」

「吼——!!!」

下方的魂獸們徹底陷入了瘋狂,揚天發出撕裂蒼穹的咆哮!

十萬年級彆的暗金恐爪熊,熊君,更是直立起身軀,揮舞著那足以撕裂空間的恐怖利爪,發出了極其狂暴的怒吼,響應著王者的號召。

……

武魂城。

在寧風致的腳下,那象徵著封號鬥羅境界的丶黑中透著極其深邃血紅色的第九魂環,終於毫無保留地閃耀而起!

寧風致死死咬著牙,眼角甚至因為極度的用力而滲出了血絲,他用儘畢生所有的力氣,發出了這足以載入人類史冊的最終咆哮:

「九曰:倍!!!」

九寶琉璃塔,第九魂技開啟!

所有屬性增益,瞬間在原有的基礎乘區上,極其不講道理地再次翻倍!!!

……

星鬥大森林。

帝天居高臨下,眼神中透著俯視眾生的冷酷,完成了他這輩子最巔峰丶最完美的演講收尾:

「即便流儘我的最後一滴鮮血,我也要看到我們再次被解放!」

「如果我不能從你們的失敗中拯救這個世界……那就讓這個世界,在我的徹底燃燒吧!!!」

整個星鬥大森林的氛圍,被這番極具史詩感的演講推向了絕對的最高潮!

無數強大的魂獸用極其狂熱的目光看向帝天那雄壯無敵的身影。

它們在這一刻,無不確信這就是它們命中註定的真龍天子!

這位八十九萬年的半神,必將帶領魂獸一族走向前所未有的巔峰!

忽然。

正沉浸在王者榮耀中的帝天,那無堅不摧的黑色龍鱗上,突然感覺到了一陣極其尖銳丶仿佛能刺穿靈魂的微弱刺痛。

他那雙金色的豎瞳猛地瞪大,甚至因為極度的收縮而變成了針尖狀!

他胸腔內那顆極其強韌的龍心,突然開始不受控製地瘋狂跳動起來。那是一種源自幾十萬年進化出來的丶對最致命危險的本能預警。

它在瘋狂地尖叫著提醒他,有某種能夠重創,甚至抹殺他的絕對危險,正在以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極速接近!

帝天猛地轉過頭,恐怖的半神精神力如同雷達般瘋狂地掃射著周圍的空間。

但他除了藍天白雲,什麽都冇有看到。

視野中,根本冇有任何敵人的蹤影。

……

極遠處的森林邊緣。

一聲極其低沉丶縹緲的,似乎來自極遠極遠處天際的沉悶回響,傳入了正在低頭吃草的阿柔的柔骨兔耳朵裡。

因為作戰能力在十萬年魂獸中並不突出,加上性格相對溫和,阿柔並冇有去核心區近距離瞻仰帝天那極具煽動性的誓師演講。

雖然遠方的核心區此刻正傳來一陣陣吵鬨的魂獸咆哮,但這聲極其違和的沉悶雷響,還是引起了她敏銳的註意。

阿柔抬起頭,那雙紅色的眼睛有些好奇地看向聲音傳來的北方天際。

「奇怪……天上冇有烏雲啊。是這個春天的第三場雨要來了麽?」

在這片古老森林的氣候常識裡,這個時節如果打起了這種悶雷,那可是會立馬帶著瓢潑大雨落下的。

阿柔單純的思維還在隨意地發散著。

緊接著,她聽到高空中,突然傳來了一種極其詭異丶極其刺耳的奇怪聲響。

那是一聲極其尖銳的丶仿佛是死神的哨子被吹響般的淒厲異響。

而且,那音調在一瞬間變得越來越高,越來越尖利!

就好像天上有什麽體型龐大的恐怖怪物,正在以一種足以撕裂空氣的絕對速度,極速靠近這片大地!

隨後。

打雷了。

不過,這聲足以震碎耳膜的驚天炸雷,不是在天上響起。

而是在核心區的大地上,轟然炸開!

轟——!!!!!

整片星鬥大森林的大地,在這一瞬間,如同發生了十級大地震般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恐怖的震動夾雜著極其恐怖的物理衝擊波,瞬間將核心區那片原本風光旖旎的生命之湖周圍的樹木,摧枯拉朽般夷為平地!

短暫的死寂過後。

片刻之後,阿柔那長長的兔耳朵裡,隻聽到了核心區方向,傳來了無數十萬年魂獸極其驚恐丶且急切到了極點的淒厲呼喊:

「帝天大人!!!!」

「不好了!帝天大人……墜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