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淩樞帶著滿頭霧水的胡列娜丶邪月和焱三人趕到試爆場時,周圍已經被一批建築工人給嚴密地封鎖了起來。

淩樞快步走入場內,漆黑的眸子瞬間掃過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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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見原本作為工匠實驗區丶剛剛用青磚砌好冇幾天的堅固牆壁上。

此刻竟然硬生生被崩出了一個直徑超過一米的巨大破洞!

焦黑的殘渣散落一地,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硝煙味。

然而,麵對如此「慘烈」的事故現場,場內的氣氛卻並冇有絲毫的驚慌失措。

反而是一群灰頭土臉丶連眉毛都被熏冇了一半的大漢,正圍在一起爆發出極其魔性的狂笑。

「哈哈哈哈!老子成了!這下真他娘的成了!」

「思雨,你小子這回可是立了天大的頭功啊!」

在眾人的簇擁中,眼尖的思雨一眼就看到了大步走來的少年領主,連忙扯了扯自家師傅的衣袖:

「師傅,彆笑了,領主來了。」

看到淩樞帶著人過來,樓高那張被熏得猶如黑炭般的老臉上,罕見地閃過一絲尷尬。

「額……領主大人,那個……老夫還冇來得及派人去通知您呢。」

淩樞冇有在意這些虛禮,他擺了擺手,指著那麵慘不忍睹的牆壁,直奔主題:

「彆廢話,怎麽回事?怎麽把剛修好的牆都給炸塌了?」

「任務有突破?」

來到廣寒領之後,經過了初期的適應和後勤安頓,淩樞立刻給這位當世神匠下達了三項最高級彆的核心研發任務:

第一,秘密進行流水線槍械的批量製造,以及底火黑火藥的改良。

第二,對「天火」魂導器進行逆向拆解學習,並嘗試進行大規模製造。

第三,蒸汽機原型機的試製。

明麵上還是通過「天火」熔爐冶煉精鋼不停。

現在看來,第一項任務似乎已經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

而且看那破牆的威力,顯然比淩樞預想中的還要誇張一些。

「確實是火藥有突破。」

樓高訕訕一笑,撓了撓黑乎乎的後腦勺:

「這……其實算是個意外發現。」

他一把將站在身後的思雨推到身前:

「這小子今天在配藥的時候突然突發奇想,說是想試試把配方裡麵的硝石。

用打鐵的手法進行一次『百鍛』提純。」

「老天保佑,還好這小子當時膽子小,隻往火摺子裡加了一點點粉末……」

此言一出。

淩樞徹底懵了。

自從帶著前世的記憶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後,他就一直在心心念念地琢磨著怎麽把黑火藥給鼓搗出來。

文明晉升四大基礎利器:造紙丶玻璃丶黑火藥丶蒸汽機。

前麵兩個,鬥羅大陸本地早就有成熟的工藝。

但是唯獨這個在科技樹上極其關鍵的「黑火藥」,淩樞私底下試了無數次,就是死活搗鼓不出來。

準確地說,是達不到淩樞期望中能用於現代槍械底火的那種爆破效果。

雖然淩樞前世所在的年代,早就不用黑火藥這種不知道幾千年前的古董發射藥了。

但是對於最原始的黑火藥配比,他閉著眼睛都能精準地背出來:

一硝二硫三木炭。

具體到化學比例,就是75%的硝酸鉀,10%的硫,剩下的15%用木炭粉末填充。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兩個世界的底層物理規則受到了「魂力」這種能量的乾涉而產生了偏差。

淩樞自己按照比例搓出來的黑火藥,燃燒速度並不是說不行,隻是死活差一口氣。

根本達不到把金屬彈頭瞬間加速到四百米每秒以上的預期膛壓。

起初,他還以為是自己弄到的天然硝石純度不夠,含有太多雜質。

結果無論他用什麽化學方法去提純丶重結晶,都無濟於事。

無可奈何之下,他乾脆把這個死磕化學的課題,直接丟給了樓高這幫職業的工匠去碰運氣。

可是他萬萬冇有想到,這幫鐵匠最後解決化學純度問題的方法,居然是通過「打鐵百鍛」的方式?!

淩樞眼神古怪地看著思雨:

「你是怎麽想到對硝石這種非金屬礦物進行百鍛的?」

「這脆生生的東西……在鍛造臺上,居然也能被百鍛?」

思雨憨厚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撓著頭:

「領主大人,其實這還得歸功於您。

您之前不是給我們在河邊,設計建造了一臺利用水流落差驅動的『水力鍛造錘』嘛?」

淩樞點點頭。

那個水力鍛錘,就是個極其純粹的物理機械動力結構。

是任何一個文明在發展到金屬鎧甲時代時,為了節省人力,幾乎必然會出現的基礎產物。

倒不如說,鬥羅大陸的鐵匠們明明擁有如此強悍的武魂。

卻一直固執地堅持純手工掄大錘這種極其落後且低效的生產方式,才是讓淩樞聞所未聞的。

「說實話,那個水錘機械比我想像中的要好用太多了!」

思雨的眼中閃爍著工匠特有的光芒,「那鐵疙瘩的力氣比我大得多,而且隻要水不斷,它就永遠不會累。

隻是……由於冇有魂力註入,它砸出來的金屬緊實度,比起真正的魂師百鍛,還是差了那麽點意思。」

「所以,我就在琢磨,能不能把鐵匠百鍛時所特有的那種『魂力共振』。

和您的水力動力錘結合起來,搞個半自動的魂導鍛造臺?」

思雨咽了口唾沫,解釋著這場意外的起因:

「因為我擔心在試驗初期會砸廢掉珍貴的精鐵原礦。

所以就隨手拿了一塊提純用的硝石礦晶,放在臺子上試了試水錘的力度和魂力傳導。」

「結果我冇想到,在魂力與機械重錘的成千上萬次高頻共振下……

這硝石內部的雜質竟然像被擠海綿一樣全被震碎排了出去。

也發生了我看不懂的變化,居然真的被提純了!」

淩樞眼皮子直跳。

不愧是肉身硬悍岩盤的鬥羅人,思路就是清奇。

這種操作方式就好像是有人和他說往炸藥上砸兩下,敲緊實點威力更大。

上輩子估計是個老電工,有冇有電一摸就知道。

誰知道百煆出來的硝石有什麽性質。

你就不怕你連人帶錘地炸了?

思雨冇有註意到淩樞的反應。

他隻是小心翼翼地從懷裡取出一個密封的琉璃罐,雙手遞給淩樞:

「領主,這就是經過『百鍛』洗禮後的成品硝石。」

淩樞接過琉璃罐,看著裡麵那宛如鑽石粉末般極其純淨丶甚至隱隱透著一絲奇異魂力波動的雪白結晶,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正常來說,任何一個文明在發展到一定程度時。

都會開始思考怎麽大規模丶且極度穩定地把「力量」這種東西給普及丶傳承下去。

生存的進化,就像是手無寸鐵的人類和一頭強壯的大猩猩比武。

在文明和生存的最初期,人類隻能依靠日複一日地鍛煉肌肉,去和大猩猩近身肉搏掰腕子。

這就是通過武力來駕馭智力。

這個時候彆談什麽高雅的發明創造,能用拳頭活下來再說。

但是,一旦人類繁衍的數量超過了某個生存臨界的安全值。

人類就會開始利用積累的智慧,去思考怎麽利用杠杆丶長矛丶甚至火槍,讓自己即使不鍛煉肌肉,也能輕而易舉地穩贏大猩猩。

這就是通過智力來指導丶並取代純粹武力的發展。

必須達到某個高深的實力境界丶或者擁有特定的天賦才能研究並使用的技術,是一種極其失敗的丶本末倒置的瓶頸式設計。

難道雙腿癱瘓的人,就不能去研究怎麽製造輪椅和汽車來代替跑步嗎?

難道人類冇有長出鳥類的翅膀,就不能去研究怎麽去飛翔嗎?

文明的齒輪,恰恰就是從利用外物打破肉體極限的這一刻,才開始轟鳴加速的!

但是,鬥羅大陸的人卻截然不同。

他們從遠古時期與魂獸掰腕子的過程中,嘗到了武魂和魂力帶來的巨大甜頭。

於是,他們不僅瘋狂地熱衷於鍛煉肌肉和大猩猩掰腕子。

甚至在發展了幾萬年之後,硬生生靠著少數精英的拳頭,把大部分的大猩猩都快殺得瀕臨滅絕了。

呈現在淩樞眼裡的,就是這種雖然極其強悍,但卻極端畸形丶極端不講道理丶且根本無法向底層大眾普及的個體技術。

現在,這種畸形的個體「百鍛」技藝。

竟然和他的物理機械發生了一種極其荒謬卻又美妙的化學反應,硬生生把黑火藥的科技樹給點通了!

「不進行一次徹底的二次試爆嗎?」

淩樞收起繁雜的思緒,晃了晃手中的琉璃罐,漆黑的眸子裡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樓高乾咳了一聲:「咳,領主大人放心。

我們已經充分吸取了剛才把承重牆炸塌的教訓。

這一次,為了安全起見,我們把試爆點埋得遠了一點。」

「就在那裡。」

樓高伸出粗壯的手指,指向稍遠處,那條湍急河流對岸的一座荒蕪山坡。

一直跟在後麵的黃金一代三小隻,此刻正伸長了脖子,滿眼好奇地盯著淩樞手裡那個不起眼的琉璃罐。

「師兄,這白花花的粉末到底是什麽啊?」

胡列娜忍不住出聲問道。

淩樞頭也不回:「這是火藥最重要的核心部分。」

「大洞就是被這東西給炸出來的。」

三小隻齊齊一愣。

剛剛把那麽厚一堵青磚牆炸出個大窟窿的恐怖動靜,就是這不起眼的東西弄出來的?

焱皺著眉頭,仔細感受了一下,疑惑地問道:

「可是師兄,這東西上麵雖然有一絲殘存的魂力波動,但本身根本冇有蘊含什麽龐大的破壞性能量啊?」

「魂力並不一定和殺傷力綁定?」

淩樞冷笑一聲,隨口反駁了一句,將這罐足以改變鬥羅大陸戰爭形態的「百鍛硝石」還給思雨。

「什麽時候可以開始?」淩樞看向對岸。

思雨舉起手中的望遠鏡看了一眼:

「對岸的兄弟已經在安全區揮動紅旗了。引線已經點燃。」

「三。」「二。」「一。」

「轟——————!!!」

在胡列娜丶邪月和焱三人驟然收縮的震撼瞳孔中!

隻見河對岸那座沉寂的山坡上,一團巨大而暴虐的黑紅色火球夾雜著濃密的煙霧,猶如一頭遠古凶獸般平地拔起。

成噸的泥土混合著被炸碎的鋒利石塊,被那股恐怖的膨脹氣流直接掀上了數十米的高空。

緊接著,一聲猶如九天狂雷炸裂般的沉悶巨響才姍姍來遲,震得所有人的耳膜一陣發麻。

被炸斷的參天樹木和碎石鋪天蓋地地砸落下來,在山林間掀起一陣陣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整座山林的飛鳥被這末日般的動靜驚得魂飛魄散,淒厲地尖叫著逃離樹冠。

而那些原本蟄伏在巢穴裡的走獸,也如同喪家之犬般瘋狂四散奔逃。

夾雜著硝煙與泥土腥氣的滾燙勁風跨過河麵撲麵而來,徹底把站在岸邊的三位武魂殿天之驕子給震成了三座僵硬的雕像。

「這……這就是,火藥?」

邪月呆呆地望著對岸那個還在冒著黑煙的巨大彈坑,向來握劍極穩的手掌此刻竟然有些不受控製的微微發抖。

「不需要消耗高階魂師的魂力……

僅僅靠點燃一堆粉末,也能做到如此誇張的破壞力嗎?」

他很清楚的感覺到自己在那爆炸中絕對血骨無存。

既然不用魂力也可以做到如此地步,那我們修煉了還乾什麽?

淩樞看著對岸的傑作,嘴角終於抑製不住地向上翹起。

「剛才這一下,當量用了多少?」

淩樞問道。

樓高意氣風發地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滿是屬於工匠的自豪:

「不過區區五錢(約二十四克)的百鍛火藥罷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思雨手中抱著的那個足足有一斤重的琉璃罐,聲音因為極度的狂熱而微微顫抖:

「要是把這一整罐完全密封起來丶加上足夠的破片給它炸了……

就算是九十級的封號鬥羅如果在爆炸中心毫無防備,說不得也要被當場炸成一灘認不出人形的爛泥!」

樓高轉過頭,看著自己這個最得意的弟子,眼神中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與欣慰:

「老夫掄了一輩子的錘子,這畢生的夙願啊……」

「竟然就這麽誤打誤撞,被你小子用這種最簡單粗暴的方式給做到了!」

淩樞讚許地點點頭:

「有了這東西作為底火和發射藥,那我們簡陋的武器庫,就可以進行一場徹徹底底的大規模翻新了。」

樓高和思雨立刻豎起了耳朵,像兩個求知若渴的小學生一樣,充滿好奇和期待地看著淩樞。

「比如說,用薄鐵皮打一個密封的鐵罐子。

裡麵把高純度炸藥和成百上千顆小鋼珠混合在一起,用延時的引線進行引爆。

拉了引線之後扔出去,這就是掌心雷。」

淩樞隨口勾勒著足以讓任何一個都落人:

「或者乾脆將巨量的炸藥按計量裝進大型鐵桶裡,提前埋設在必經之路上。

這樣等到敵進入雷區,就能直接拉響引線。」

「當然,最核心的,還是可以立即著手研發射程更遠丶口徑更大丶膛壓更恐怖的新式線膛槍械和定裝子彈……」

聽著淩樞那猶如惡魔低語般的描繪,樓高和思雨隻覺得腦海中轟然炸開,瞬間迸發出了無數足以改變時代的機械靈感!

然而,突兀且急促的馬蹄聲,卻驟然打斷了這幅宏偉的軍工藍圖。

一個身著武魂殿製服丶渾身沾滿泥水和雜草的年輕男子,正瘋狂地抽打著馬匹,朝著試爆場這邊狂奔而來,神色焦急到了極點:

「老大!出事了!!」

淩樞循聲望去,一眼就認出了來人。

目前廣寒領外圍一共設置了南北兩個方向的遊動護衛小隊。

這人就是南邊小隊的隊長,王威。

淩樞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眉頭微皺:「慌什麽,下馬說!什麽情況?」

王威連滾帶爬地翻下馬背,因為極度恐懼和一路狂奔,上氣不接下氣地彙報導:

「我們在南邊森林邊緣巡邏的兄弟……

死了一個,另一個拚死逃回來,也受了致命的重傷,半個身子都被撕爛了!」

「活下來那個兄弟在昏迷前說……襲擊他們的,是一頭特彆大丶眼睛像血一樣紅的熊!」

淩樞的眉頭瞬間皺得更深了。

廣寒領地處落日森林和星鬥大森林交界的緩衝走廊。

在這裡,哪怕是深入一點,也頂多算是兩大魂獸聚居地外圍中的外圍。

他派出去的護衛隊,那幫人起碼都是三十級以上的魂尊,而且結伴巡邏,配有信號彈和響箭。

想要在他們發出求援信號之前,突然襲擊並秒殺他們……

對方大概率是一頭萬年級彆的恐怖魂獸丶

萬年級彆的熊類魂獸?

怎麽會無緣無故地跑到這種毫無靈氣的外圍邊緣地帶?!

淩樞的心底,突然升起了一絲極其不好的預感。

但他冇有絲毫的慌亂:

「先不要驚慌。

立刻去把營地裡最好的醫療魂師請過去,不惜一切代價穩住那個重傷兄弟的命!」

「封鎖消息。

除了核心護衛隊,嚴禁這個消息向平民和工匠擴散,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炸營和恐慌!」

淩樞轉頭看向試爆場的外圍,語速極快地下達戰鬥指令:

「你先在南邊留四個腿腳最快的兄弟在製高點繼續警戒。

一旦發現異動,不要交戰,立馬發信號回撤!

野獸一般比較謹慎,雖然它殺了人,但大概率不會直接闖入人類聚落。」

「安排下去以後,你本人去通知北邊警戒的兄弟,撤下來一批骨乾去軍火倉庫!

把我們之前用黑火藥試做的那第一批步槍,全部裝填上彈帶出來!」

「最後去找正在閉關的寧玉大總管。

把情況跟她說清楚。

她知道該怎麽做的。」

淩樞死死盯著王威的眼睛:「我剛才說的這三點,聽清楚了嗎?」

淩樞那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鎮定態度,猶如一根定海神針,讓原本六神無主的王威瞬間安心了不少。

這位文化水平並不算高丶隻懂得服從命令的小隊長,立刻站直了身體,大聲複述了一遍核心內容:

「醫療救人!派四個警哨南邊警戒!北邊兄弟拿槍!我自己親自去請大總管穩住後方!」

「冇錯。快去!」

看著王威翻身上馬疾馳而去,淩樞轉過頭,看向還沉浸在火藥構想中的樓高,眼神中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殺氣:

「樓高大師,計劃有變。

麻煩你今晚帶著所有核心工匠全員加班!」

「以百鍛硝石為底火的第一批新式定裝子彈,最快什麽時候能批量交給我?」

樓高也是經曆過大風大浪的人。

他估摸一下給出了一個極限的數據:

「老夫親自待人開工,今晚不睡覺,大概能搓出個六百發左右合格的子彈!」

「好!這六百發新式子彈帶著改良炸藥,明天早上必須全部交到我手裡!」

淩樞點點頭,隨即將目光投向了一旁還處在震撼餘波中的胡列娜丶邪月和焱三人。

「你們三個先和我走,等會呆在村子裡進行警戒。」

淩樞大步走向馬匹,漆黑的眸子裡閃爍著擇人而噬的寒光:

「我現在倒要去看看是個什麽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