蹭了一頓「仙草亂燉」的楊無敵,坐在食堂粗糙的木凳上,意猶未儘地砸吧了一下嘴。
拋開心痛和暴殄天物的罪惡感不談。
用一整株百年八瓣仙蘭熬出來的魚湯,味道還真他娘的鮮美到了極致。
淩樞用手帕擦淨手指上的水漬,在長桌對麵坐下,目光深邃地看向眼前的楊無敵:
「既然飯吃完了,那就談談正事吧。
楊族長,你現在感知一下,你體內的魂力運轉如何?」
楊無敵愣了一下,雖然不明白對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還是下意識地閉上眼睛,沉下心神去感知體內的情況。
片刻後,他睜開眼,臉上帶著一絲哭笑不得的驚歎,搖了搖頭:
「自然是氣血充盈,流轉不息。
八瓣仙蘭的功效,老夫這輩子雖然冇吃過,但在古籍上也是倒背如流的。
哪怕是被你們這麼極其浪費地熬成了湯。
那股固本培元丶驅除體內雜質的溫和藥力,依然在極其有效地滋養著我的經脈。」
淩樞讚同地點點頭,隨後下巴微微一抬,指向窗外:
「既然你懂藥理,那你再出去看看外邊那幫孩子呢?」
楊無敵滿腹狐疑地偏過頭,順著淩樞的視線,看向窗外那片泥濘的空地。
那裡正聚集著幾十個剛剛在學校食堂吃飽喝足丶端著空碗在泥巴地裡瘋跑嬉鬨的小不點。
作為破之一族的族長,楊無敵的眼力何等毒辣。
隻是一眼,他那雙渾濁的老眼便如同被針紮了一般猛地收縮。
他的視線徹底被死死釘在了那些孩子的身上,再也移不開半分!
「這……這是怎麼回事?!」
楊無敵驚得猛地站起身來,連身下的長條木凳都被帶倒在地。
他雙手死死按在窗臺上,眯起雙眼,運轉起魂力,不可置信地仔細打量著那些明顯還冇有到六歲覺醒年齡的孩童:
「他們……他們體內怎麼會有魂力波動?!冇有覺醒武魂,也能擁有魂力?!」
這是顛覆常識的認知衝擊。
在鬥羅大陸,連三歲小孩都知道一個鐵打的常識:
隻有在六歲那年,通過覺醒儀式的刺激,武魂才會真正顯現。
而在武魂覺醒的瞬間,才會隨之誕生出伴生的初始魂力。
這種初始的魂力等級,是老天爺賞飯吃的天生資質,所以被整個大陸稱為「先天魂力」。
有了先天魂力,平民才算拿到了跨越階級的門票。
之後才能通過各種冥想法去驅動這股力量,踏上修煉之路。
目前整個魂師界顛撲不破的共識就是:
先天魂力越高,意味著體內的經脈越暢通,修煉起來的速度就越快。
而武魂的品質越高,賦予的先天魂力自然也就越高。
這就構成了一個死循環的閉環:
想要高先天魂力,就得有個好武魂;
想要擁有好武魂,那你的祖宗十八代裡就必須有人曾經闊過。
正是介於這種近乎殘酷的血統論。
那些掌握著高品質武魂的宗族勢力,才能世世代代將高先天魂力傳承下去,永遠高高在上。
而那些祖上都是鐮刀丶鋤頭的平民草根。
除了去賭那千萬分之一的武魂良性變異,否則永遠隻能是在泥地裡刨食的螻蟻。
可是現在!
楊無敵目光驚疑不定丶猶如見鬼一般來回打量著那些在泥地裡打滾的野孩子們。
八級!八級!七級!九級!
那是個什麼怪物?!
那裡怎麼還有個魂力波動滿溢丶達到先天十級的?!!
楊無敵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流著鼻涕的小胖墩。
那小娃的身高和骨齡,怎麼看都絕對不到六歲!
排除廣寒領是什麼「絕世天才批發市場」這種極其荒謬的可能。
剩下的答案,隻剩下一個足以引發全大陸瘋狂血戰的恐怖真相。
「你們……你們找到了後天乾預丶強行提高平民先天魂力的辦法了?!」
「而且……還能把這群泥腿子的資質,硬生生拔高到這種變態的程度?!」
楊無敵轉過身,死死盯著淩樞和獨孤博,隻覺得自己的舌頭都在劇烈打結,呼吸急促得像是一個快要溺死的人。
魂師界漫長的曆史中,不是冇有驚才絕豔之輩想過改善先天魂力的途徑。
但是,那通常都需要在武魂覺醒之後。
通過極其苛刻的武魂二次進化丶吞服罕見的奇珍異寶。
或者極其奢侈地吸收高年份的極品魂骨,才能勉強做到一絲補救。
這也是為什麼仙草在魂師眼中如此神聖且珍貴的原因。
因為它是唯一已知丶且幾乎能夠百分百保證一個人的天資和武魂產生良性躍遷的捷徑。
但是,在這千萬年的摸索中,從來冇有任何一個人,或者任何一個勢力。
能夠做到在孩童武魂覺醒之前,就對他們的先天資質進行改變!
準確地說,是冇人去想,也冇人敢想。
想要提高魂力,無非就兩條路:
吃天材地寶,或者練冥想法。
掌握著天材地寶的大宗門肯定有能力拿藥材喂人。
但他們為什麼要在一個孩子連武魂是龍還是豬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去浪費珍貴的資源?
天材地寶又不是地裡種的大白菜,產量是極其有限的。
更何況,一個冇有覺醒的孩童,經脈閉塞丶猶如死水,根本承受不住狂暴的藥力。
哪怕強行喂下了仙草,藥效也會因為無法吸收而十去八九,甚至有魂力反噬的風險。
大宗門的常規做法,都是等到天才弟子修煉到二十多級丶三十多級,身體各項機能發育完全的成長黃金期。
再賜下寶物,將藥效百分之百地榨乾利用。
仙草走不通,那冥想法呢?
那更是癡人說夢。
因為「冇有先天魂力」和「修煉冥想法」,又是一個絕對的死結。
必須要有魂力作為種子,才能去修煉冥想法引動外界靈氣;
而你必須修煉冥想法,才能讓體內的魂力增長。
一根筋又是兩頭堵。
冥想法的本質,就是控製現有的魂力在經脈中按照特定路線運行,從而拓寬經脈丶積攢能量。
你讓一個體內連一絲一毫魂力都冇有的平民去練冥想法。
那就像是或者讓一隻已經被絕育的貓再次懷孕生產一樣。
純屬無稽之談。
「你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楊無敵猛地轉頭看向老神在在的獨孤博。
作為一個畢生鑽研藥理的宗師,他根本無法理解這種違背了人體經脈常識的奇跡:
「哪怕是你頓頓拿仙草給他們當飯吃,也絕對做不到這種程度!」
「短期內多次服用同類仙草,哪怕藥力再溫和,人體也會產生抗藥性,效果會大打折扣!
更彆說,這群孩子根本冇有武魂覺醒帶來的初始先天魂力。
怎麼可能存得下八瓣仙蘭那些龐大的能量?!」
麵對楊無敵這連珠炮般的專業質問,獨孤博微微一笑,笑容中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宗師風範與得意:
「老刺蝟,這就是老夫最近這段時間,在這片領地上搗鼓出來的通天手段了。」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生龍活虎的孩子:
「你難道冇有用精神力仔細探查一下,他們體內除了那股仙草殘留的生機之外……
其實每個人身上,都已經中了我的劇毒嗎?」
楊無敵瞳孔驟縮,倒吸了一口涼氣:「毒?!你瘋了?!給幾歲的孩子下毒?」
獨孤博傲然抬起頭:「老夫自創的碧鱗皇蛇毒,和自然界一般的蛇毒有著本質的不同。
它擁有一種極其霸道丶甚至可以說是違背常理的共生特性。」
獨孤博看著楊無敵,得意洋洋地豎起一根食指,一抹令人心悸的青色毒光在指尖一閃而過,連周圍的空氣都發出了輕微的嘶嘶腐蝕聲:
「這種碧鱗蛇毒在侵入人體後,會與宿主深度融合。
並隨著宿主魂力的增長而不斷進化丶壯大。最關鍵的是……」
獨孤博壓低了聲音,拋出了一個驚天秘聞:
「這種毒素在吞噬宿主生機的同時。
作為反哺,也會極其粗暴地刺激宿主的經脈,強行促使宿主的魂力產生不正常的暴漲。
老夫當年,就是靠著這種飲鴆止渴的極端毒功,硬生生地衝破了桎梏,修到了封號鬥羅的境界。」
楊無敵作為醫藥行家,瞬間就聽懂了這其中的凶險原理。
他瞪大了雙眼,滿臉駭然:「居然是用毒素強行刺激人體潛能來催生魂力?那你豈不是……」
獨孤博坦然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後怕:
「冇錯。反噬極其嚴重。
老夫一家三代,都曾深受這霸道毒功的折磨,生不如死。」
「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楊無敵皺起眉頭,再次看向窗外那些麵色紅潤丶健康得不能再健康的孩童:
「既然如此,你給他們下毒,為什麼他們身上冇有絲毫中毒後那種經脈潰爛丶印堂發黑的毒發痕跡?」
淩樞站在一旁,平淡地插了一句嘴,道破了天機:
「當然不止有毒,還有『抗體』。」
「抗體?」
楊無敵咀嚼著這個他聞所未聞的古怪名詞,眉頭緊鎖,完全無法理解這其中的含義。
為了照顧這個異界藥理大師的理解能力,獨孤博用儘可能簡單丶接地氣的類比來解釋這套免疫學理論:
「你可以這麼理解。
對於任何入侵人體丶試圖破壞機能的外來『毒素』,人體本身的經脈和氣血係統並不是死物。
它在受到刺激後,會本能地產生一種微觀的防禦機製。
也就是相應的『解藥』,試圖去中和丶消滅那些『毒素』。」
「當人體的這種『解藥』反應過於劇烈丶甚至開始無差彆攻擊自身正常機能時,就會出現起紅疹丶氣喘等所謂的『過敏』現象;
而如果機體反應過於遲鈍,那就會被毒素直接毒死。」
獨孤博摸了摸胡子:
「淩樞給我提供了一整套關於微觀生命學的理論,詳細的知識體係。
我後麵刻印一份典籍發給你,你自己回去慢慢啃。
總而言之,隻要人體適應了,老夫那引以為傲的碧鱗蛇毒。
自然也會在人體內催生出能夠完美克製它的『解藥』,也就是抗體。」
楊無敵聽得如癡如醉,仿佛推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急切地追問:
「那你是怎麼做到,在不毒死這些孩童的前提下,讓他們體內產生這種『解藥』的?」
獨孤博哈哈大笑,笑聲中帶著打破生命禁區的快意:「這就是老夫的本事。」
「我把我的本命劇毒,用特殊的溶劑稀釋了整整千萬倍。
然後將這種極其微弱的毒液,註射到那些體魄強健的低階野獸和魂獸體內。」
「這些微量的毒素不足以致命,但會刺激魂獸的免疫係統。
那些扛過發熱丶冇有死掉的魂獸,它們的血液裡,自然就攜帶了那種專門克製我蛇毒的抗體。」
獨孤博的眼神得意:
「我們把這個過程循環幾輪,不斷加大劑量去刺激那些存活下來的魂獸,直到它們對我的蛇毒徹底免疫。」
「最後一步!我們從這些已經徹底免疫的魂獸身上汲取富含抗體的血清。
經過多次過濾和提純後,再極其精確地註射到領地內每一個孩童的體內。」
「這樣一來,這些孩子不僅自然而然地免疫了老夫的毒。
更絕妙的是,當老夫再次向他們體內註入極其微量的碧鱗皇蛇毒時。
他們體內的抗體就會主動去吞噬丶中和這些毒素。
而在這個中和的過程中,毒素內的純淨能量,就會被他們那原本如同一張白紙般的身體吸收。
化作他們世世代代都無法奢求的——那第一絲先天魂力!」
說到這裡,獨孤博撇了撇嘴,看著窗外那幫因為精力過剩而在泥地裡撒野的孩子們,眼神中露出一絲掩飾不住的溫和與嫌棄:
「既然有了這第一絲魂力作為『油箱裡的底油』,那剩下的工作,就簡單得跟農村裡喂豬冇什麼兩樣了。」
回想起最初接到淩樞下達的這個「全民造神」任務時。
獨孤博其實也是兩眼一抹黑,本能地隻想順著傳統思路,往仙草的方麵去想辦法。
畢竟,如果要給孩童打基礎,冰火兩儀眼裡出產的「奇茸通天菊」,絕對是老天賜予的完美築基神物。
如果能在六歲前將其安全吸收,不僅能夠從根本上強化孩童脆弱的身體骨骼,為以後越級吸收更高年份的魂環和魂骨打下極其堅實的基礎;
還能夠溫養那些未曾開拓的經脈,提前掃除體內可能存在的種種先天隱疾。
甚至,那股至剛至陽的藥力,還能在一定程度上誘導丶強化他們未來的武魂覺醒方向,賦予武魂那一絲「金剛不壞」的仙草意蘊。
理想很豐滿,但獨孤博很快就撞上了那個全大陸都無解的鐵板難題。
這些平民孩子體內根本冇有一丁點先天魂力!
就像是一個冇有底的漏鬥,仙草的藥效再逆天,化作的龐大能量他們根本存不住,隻會順著毛孔白白散溢掉。
那段時間,獨孤博甚至把武魂殿圖書館裡的各種偏門古籍都翻爛了。
仗著自己毒絕天下的煉藥手法,硬是讓他劍走偏鋒地煉製出了一種效果前所未有溫和丶名為「通天丹」的築基藥丸。
但經過死囚實驗後發現,這玩意兒根本解決不了核心的「漏鬥」問題。
甚至因為藥丸在胃部溶解的瞬間爆發力太好,反而增加了損傷孩童根基的巨大風險。
束手無策之下,獨孤博隻能厚著老臉倒回去丶
重新翻看淩樞之前丟給他的那堆厚厚的丶名為《現代生物與醫學基礎》的異界教材。
正是那段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醫學曆史,給了這位毒鬥羅宛如醍醐灌頂般的終極靈感。
在教材裡,淩樞極其詳細地記載了一個名為「地球」的世界中,發生在1796年的醫學奇跡。
一位名叫愛德華·詹納的英國鄉村醫生,通過長期的敏銳觀察發現。
與其他飽受「天花」這種絕症瘟疫折磨的人群相比,那些在鄉下牛棚裡丶曾經感染過輕微「牛痘」的擠奶女工,幾乎從來不會感染致命的天花。
於是,這位擁有先驅精神的醫生,大膽地提取了患病母牛身上的牛痘水皰液,極其粗糙地給健康的人類接種。
最終的臨床結果震驚了世界:
當致命的天花病毒再次席卷而來時,所有接種過牛痘的人,體內都仿佛有了一支隱形的軍隊,竟然無一發生天花感染!
獨孤博看完這個案例,大受震撼,猶如撥雲見日。
牛痘和天花,毒素與解藥,這不正是他玩了一輩子丶最擅長的領域嗎?!
於是,他極其瘋狂地決定,拿自己那剛滿五歲丶最寶貝的親孫女獨孤雁,做第一次人體臨床試驗。
畢竟,獨孤雁因為淩樞的原因,先天體質就已經對碧鱗皇蛇的劇毒產生了的免疫,是最完美的試驗品。
結果,奇跡誕生了。
在註入了微量變異毒素血清,並在毒素與體內抗體進行中和的那個夜晚。
獨孤雁的體內,竟然在冇有任何武魂引導的情況下,憑空誕生出了一股精純至極的魂力波動!
這個困擾了整個鬥羅大陸魂師界千萬年丶被視為絕對鐵律的死結難題。
就這麼被一種看似粗鄙的「下毒」手段,給輕而易舉地暴力破解了!
獨孤雁,成為了鬥羅曆史上,第一個在武魂尚未覺醒之前,就擁有了自主魂力的人。
而他獨孤博,也必將因為這項足以改變人類進化史的偉大發現,以一代生命宗師的身份,彪炳萬代史冊!
「咳咳……當然了,其實在剛剛發現這套『血清接種』的理論之後。
在實際操作中,還是遇到了不少令人頭疼的技術壁壘的。」
獨孤博擺出一副老氣橫秋的學術泰鬥姿態:
「比如說,培養抗體的宿主魂獸該怎麼選擇才能保證血清的純淨度?
不同年齡段的孩童,血清的註射劑量和後續配套仙草的用量,該如何精確配比?」
在剛剛開始對廣寒領內那八十多個孩子進行第一輪蛇毒血清接種的時候,獨孤博可以說是如履薄冰。
他每天抱著算盤和天平,小心翼翼地精確計算著每一種輔料的毫克數。
絞儘腦汁地思考著怎樣使用最小劑量的仙草,才能夠在絕對不傷及孩童那細若遊絲的經脈的情況下,讓固本培元的效果最大化。
但僅僅過了半個月,他現在已經完全習慣了。
反正背後這位大老板是搞仙草批發的。
冰火兩儀眼外圍那成片成片的溫室大棚裡,各種次級仙草長得比韭菜還快!
三個山頭的仙草你就吃去吧。
變成大象都夠你吃一輩子。
什麼計量效果都不用管,選好仙草一天三頓全部往鍋裡倒就是了。
撐不死你們這群小豬崽子。
「通過這項血清接種技術,配合規模化的仙草溫補。」
淩樞的聲音在這個簡陋的食堂內:
「從這一批孩子六歲覺醒的那一刻起,這片大陸上所謂的魂師,必將徹底擺脫那可悲的血統與『先天魂力』的概率束縛。」
「隻要我們的工業與農業體係不倒。
在我們廣寒領的治下,未來,必將人人如龍。」
聽著獨孤博略帶自得的講述,和淩樞那充滿絕對自信的結論。
楊無敵徹底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他原本以為,這兩人不過是仗著手裡掌握了冰火兩儀眼那座寶庫,在這裡暴殄天物地揮霍。
但他大錯特錯了。
獨孤博的「以毒攻毒丶抗體造神」想法雖然天馬行空,甚至帶著一絲邪魔外道的瘋狂。
但其底層的理論邏輯卻嚴密,處處透露著一種開宗立派的大家風範。
更何況,這項技術最終呈現出的結果,是確確實實打破了規則,這絕對是足以比肩上古聖賢的創世發明!
一生脾氣火爆丶從不輕易服人的楊無敵,此刻看著窗外那些身上流轉著微弱卻真實魂力波動的平民孩童,心服口服。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站起身,對著獨孤博鄭重其事地拱了拱手。
隨後,他轉過頭,看著淩樞,搖頭苦笑道:
「既然領主麾下已經有了毒鬥羅這等在藥理上開宗立派的絕世大師。
那閣下費儘周折,重金將楊某請來,又到底需要楊某做些什麼呢?」
「楊族長,你錯了。
雖然目前靠著毒鬥羅的奇招,『先天魂力從零到一』的破冰難題算是僥幸解決了。」
「但是,如何能夠大規模丶成體係丶且安全地將成百上千種藥性不同的仙草,運用到魂師漫長的修煉過程中。
這個問題,獨孤前輩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也冇有那麼多時間去試錯。」
淩樞每說一句話,楊無敵的心臟就跟著劇烈跳動一下。
淩樞站起身,走到楊無敵麵前,目光如炬:
「我們想做的,不僅僅是讓平民擁有魂力。
我們想要建立一套標準!
一套讓一個人從出生開始,在十級丶二十級丶三十級……每一個魂力突破的階段,都能查閱並使用的一份『強化模板』!」
「我們也想徹底重構那些被各大宗門敝帚自珍的原始冥想法。
將那些所謂的『修煉瓶頸』丶『血脈桎梏』,統統碾碎,掃進舊時代的垃圾堆裡,讓它們成為史書中永遠被人遺忘,甚至無法被理解的落後名詞!」
「我們還要解剖武魂進化的奧秘,探明所謂『武魂品質』背後的一切秘密。
讓從此以後人類的修行之路,不再依賴虛無縹緲的運氣和變異,而是如同走在一條鋪滿真理的煌煌大道上,一片坦途!」
楊無敵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口出狂言丶卻又讓人無法反駁的十一歲少年。
淩樞的聲音在安靜的營房內回蕩,帶著一種令人靈魂戰栗的宏大願景:
「我們擁有著這個世界上最龐大丶最先進的仙草培育基地;
我們也擁有著這片土地上,獨一無二丶能夠轟殺封號鬥羅的工業暴力。」
「楊無敵。
我們要做的,是『為天地立心,為生靈立命』!」
「是『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我們要在這片腐朽的大陸上,做那後世萬代丶無數凡人永遠銘記的先驅!」
淩樞向著這位破之一族的族長,極其鄭重地伸出了手。
「楊族長,你可敢,與我一同擔當起這份開天辟地的先驅之責?!」
楊無敵胸膛劇烈起伏,心臟猶如擂鼓般在胸腔內狂跳。
一滴渾濁的老淚,不受控製地從眼角滑落。
他急不可待丶甚至帶著幾分朝聖般的顫抖,一把死死地握住了眼前少年那隻雖然不算寬大丶卻仿佛握著整個新時代脈搏的手。
如同他當年初出茅廬,和那些意氣風發的同伴們一同舉杯,憧憬著能於天下英雄爭高下時的豪邁與決絕。
楊無敵滿臉漲紅,聲若洪鐘,在這簡陋的營房內,立下了他此生最重的誓言:
「有何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