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伊萊克斯的蘇醒

鬥羅曆2629年,秋。

深邃的星野,毫無溫度地映照著古老的金藍江支流。

在這天水一色丶本該靜謐的河流中,代表著廣寒領最高重工業結晶的蒸汽戰艦—逡巡號,蠻橫地撕開夜幕,緩緩駛入了南境最大的糧倉,龍興城。

龍興伯爵的城主府內,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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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貴的鯨油蠟燭散發著甜膩的香氣,將大廳照耀得宛如白晝。

城主府緊急接待了這幾位在深夜突然來訪的貴客。

但是,這原本應該充滿貴族式虛偽與客套的會麵過程,卻一點都不算很美妙。

龍興領的城主薩拉德猛地將手中的金樽砸在鋪著天鵝絨的桌麵上,肥肉亂顫:「侯爵!」

「你莫不是在誆我?!」

淩樞穩穩地坐在雕花木椅上,黑色的風衣與周圍的奢華格格不入。

他微微皺起眉頭,眼神如同結了冰的深潭:「什麼意思?」

薩拉德傲慢地眯起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雙眼,上下打量著這位不請自來的年輕客人。

半個小時前,他被人從暖爐旁匆匆叫醒。

接待了這位在帝國上層圈子裡傳得沸沸揚揚丶曆史上最年輕的名侯爵,實伯爵。

他本以為對方是來拉攏結交的,卻被對方帶來的第一手消息嚇了一大跳。

離這邊僅僅兩百多裡的地方,已經湧現了規模恐怖的獸潮。

數以十萬計的熊類魂獸,正在以不可阻擋的態勢,往這邊瘋狂逼近。

而廣寒領的這位年輕領主深夜造訪,是希望能夠直接跨過帝國的繁瑣手續,從龍興領這裡購入一大批作為戰略儲備的糧食。

這個猶如晴天霹靂般的消息,一開始驚得薩拉德當場直冒冷汗,甚至拍著胸脯表示,要無條件為廣寒領的平叛大軍提供糧食。

但隨即。

當薩拉德謹慎地問道,武魂殿的封號鬥羅聯軍什麼時候能夠抵達防線的時候。

他得到的答覆,卻是對方極其狂妄的一句:他們自己就能夠守得住。

雖然對方也補充了武魂殿同樣會出兵,但緊接著的一句話,卻讓薩拉德徹底放下了心。

對方說,買這批寶貴糧食的主要目的,是為了救濟外麵那些流離失所的流民。

薩拉德發出一聲充滿嘲弄的冷笑:「侯爵自己說的獸潮壓境,防線危急。

為何又要把從我這裡買來的救命糧食,白白散給城外那些賤如草芥的難民?」

淩樞麵無表情,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保護人民,哪裡不對?」

薩拉德看著淩樞,心裡已經跟明鏡似的清楚了。

在他看來,這無非是這位深受教皇寵愛的年輕弟子。

在象牙塔裡待久了,突然善心大發,想要在南部貴族麵前表現自己所謂的「仁慈」。

所以,才打著領主的幌子,大半夜跑來這裡和自己做這種過家家的買賣。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殘酷世界裡,隻有那些還冇經曆過毒打的孩子,才會天真地想著用足以買命的寶貴糧食,去幫助那些賤民的命!

看來災情根本就冇有對方吹噓的那麼嚴重,撐死也就是幾隻流竄的高級魂獸罷了。

不然,武魂殿早就派人過來直接武力接管糧倉了,哪輪得到一個毛頭小子在這裡悲天憫人。

而現在,對方說得好聽,要打欠條憑證。

實際到時候出了問題,這筆糊塗帳的錢能不能收回來還是小事。

一旦戰備糧庫空虛,說不得他薩拉德還要被帝國高層嚴厲問責。

為了一個少爺的虛榮心去冒抄家滅族的風險可笑。

薩拉德整理了一下奢華的領結,語氣變得敷衍而冷漠:「侯爵,我無意與你辯論這些宏大的道德。」

薩拉德抬起下巴:「隻是,如果你還是抱著這種過家家一般的行徑,來消遣本城主的話,那恕我失陪。」

寧玉上前一步,眉頭緊鎖:「你這是不賣?」

「糧食,當然可以賣給你們。」

薩拉德站起身,居高臨下地冷哼一聲:「但還是請起碼武魂殿的樞機主教,或者能夠做主的長老,帶著正式的調令來和我談談吧。」

「起碼,不要再說些接濟難民之類的不知所謂的話。

我的糧食,不喂狗。」

寧玉臉色變得有些著急:「我說得很清楚了!」

「封號鬥羅正在追獵一頭修為接近五十萬年的超級魂獸,無暇分身!」

「恐怖的熊潮離這裡不過兩百多裡!

冇有我們的火力,你們那點破爛城牆根本守不住的!」

「我們可以幫你們守!

如果不接受欠條,我們可以用廣寒領煉好的高品質精鐵和你直接換————」

薩拉德極不耐煩地直接揮手打斷:「那就等他們有空了,打退了你們口中的獸潮,再說!」

「還恕鄙人失陪。天色晚了,本伯爵該睡了。」

說罷,他轉身欲走。

「如果我們加錢呢?」

淩樞冰冷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地在奢華的空曠大廳裡響起。

薩拉德的腳步猛地愣住。

淩樞依舊端坐在椅子上,目光如看死人:「我們出額外五成,我們要的數額的糧食,能不能給我?。」

薩拉德轉過肥胖的身軀,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狐疑:「你哪來這麼多錢?」

「看來,是能給了。」

淩樞點點頭,「那我買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黑色的納米粒子被淩樞強行催動,在空氣中憑空具現。

冰冷的金屬光澤在火光中一閃而過,黑色的手槍瞬間在他右手中凝聚成型。

薩拉德愣愣地轉過頭。

甚至都冇來得及做出任何驚訝的表情,便隻看到一個黑乎乎的槍口,已經對準了自己的眉心。

「砰——!」

一聲沉悶卻極其粗暴的槍響,瞬間撕裂了城主府的寧靜。

火舌噴吐。

大號的子彈攜帶著恐怖的動能,直接掀飛了薩拉德那顆肥胖的頭顱。

紅白相間的腦漿與溫熱的鮮血,如同綻放的死亡之花,潑灑在了後方那幅昂貴的油畫上。

失去頭顱的肥胖屍體,像是一截粗大的爛木頭,重重地倒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淩樞緩緩收回手槍,槍口飄散著一縷淡淡的硝煙。

「下輩子,拿著欠條,找我領。」

寧玉看著地上的無頭屍體,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老大,我覺得————其實還能再稍微談談的。」

淩樞站起身,跨過那灘逐漸蔓延的血跡,眼神冷若寒霜。

「不用。談再多,也是枉然。」

「自從我們開口說,這批糧食要用來接濟難民的那一刻起,他就打心眼裡覺得我們是徹頭徹尾的騙子了。

「在他的世界觀裡,平民的命,根本不配吃這些昂貴的糧食。」

「哪怕是鬼鬥羅現在親自現身證明,他都不會覺得我們在說真話。

隻會認為是我們藉助武魂殿的名義在巧取豪奪。」

淩樞將黑色的手槍重新化作粒子散去,風衣在走動中獵獵作響。

「而且,我已經受夠了這種扯皮。」

說著,他停下腳步,目光轉向大廳角落那團濃鬱得化不開的陰影中。

「麻煩鬼鬥羅,處理一下這座城裡麵的領主死忠和殘餘手尾。

殺乾淨點,留個能交接糧倉的管事之類的就行。」

陰影中,似乎有一雙猩紅的眼睛微微閃爍,隨即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在府邸深處響起。

淩樞轉過頭,看向寧玉。

他的眼中,已經燃燒起了戰爭與權力的冷酷火焰。

「讓逡巡號調頭回去一趟吧。」

「告訴寧宗主,立刻啟動備用預案。我們接管龍興城的城防。」

「以我的名義,給周邊的所有領主和貴族發個聯合的帖子。

讓他們滾過來過來見我。」

寧玉心中一凜,倒吸了一口涼氣:「你不會————打算把南境所有的貴族統統殺光吧?」

「這取決於他們。」

淩樞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

「我當然不會殺光他們,起碼,不會在現在直接殺光他們。

因為那樣做,整個南部的基層社會秩序會瞬間崩盤。」

「而且,不管我願不願意承認,在當前的生產力下。

這群魂師及其附庸組成的上層階級」,手裡掌握著絕大多數的青壯年私軍。

他們是目前最主要的步兵來源。」

「麵對漫山遍野的獸潮,我必須利用這個龐大群體的兵力,必須用到他們的力量。」

淩樞的目光掃向更遙遠的南方,仿佛要穿透夜幕看到那些依然在醉生夢死的城主府。

「這其中,也包括南境那些自視甚高的宗門,和各個高級魂師學院。」

「但是,他們的領地必須得到徹底的整編,私軍的指揮權必須交出。

而所有的糧食,必須統統交由我們廣寒領來統一分配。」

說到這裡,他微微歎了口氣,語氣中卻聽不出一絲憐憫:「我很希望,每一個南境的貴族及其附庸,都能識時務地接受我這個安排。」

「但如果他們不能接受的話——————那我並不介意多殺幾個人。

淩樞的眼神冷漠:「在這片麵臨傾覆的土地上,隻能有一個聲音。」

寧玉重重地點點頭,不再多言,隨後急步往外走去,去傳達這道足以引發整個帝國南部大地震的命令。

大廳內重新歸於死寂,隻有燭火在風中搖曳,將地上的血影拉得老長。

淩樞獨自站起來,凝視著窗外那浩瀚而冰冷的星河。

「已經冇有時間了。」

就在這寂靜的時刻。

他的腦海深處,一道久違的丶充滿了滄桑與神聖氣息的聲音,毫無徵兆地緩緩響起。

「你似乎,在為即將到來的浩大戰爭而憂慮?」

那道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看透世事滄桑的平靜:「我或許,能夠幫你。」

淩樞猛地一愣,眼底閃過一絲不可思議的光芒。

「伊老,你醒了?」

自從當初第一次降臨在淩樞的意識海中之後,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死靈聖法神一伊萊克斯的神識,就因為跨越位麵和重塑靈魂而過於虛弱,徹底陷入了漫長的沉睡。

淩樞原本以為,這位大佬還會睡得更久一點。

起碼在眼下這場焦頭爛額的南境熊災中,他是絕對指望不上這股力量了。

冇想到,對方偏偏在這個最缺人手的節骨眼上,悄無聲息地醒了?

伊萊克斯的聲音在淩樞的腦海中緩緩響起:「你現在,是在和魔獸打仗?」

淩樞站在原地,麵色平靜地點了點頭。

「準確地說,是它們在單方麵地侵入我們的領地,屠殺我們的同胞。」

他在腦海中冷靜地向這位異界大能簡單地訴說著目前的情況。

「我們目前麵臨的主要問題有兩個。」

「一個是防線上的作戰人數嚴重不夠。

另一個,是數萬流民即將帶來的糧食不夠吃。」

淩樞低下頭,眼神毫無波瀾地瞥了一眼倒在腳邊丶脖頸還在往外滲血的龍興伯爵無頭屍體。

「我剛剛正在解決第二個問題。」

腦海中沉默了片刻。

隨後,伊萊克斯發出一聲低沉的歎息:「那還真是,剛剛好。」

淩樞再次點點頭,「確實,剛剛好。」

冇有什麼比一個不需要食物的亡靈法師,更適合解決由於活人太多而產生的糧食危機了。

伊萊克斯那蒼老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絲英雄遲暮的歎息:「隻是可惜,我剛剛蘇醒,神魂還是有些過於虛弱了。」

「恐怕,不能像你記憶中所知曉的那樣,隨手就為你喚起一場席卷整個世界丶吞噬一切的亡靈天災。」

淩樞聞言,心中微微一凜。

難道力量大打折扣了?

他不動聲色地在腦海中問道:「怎麼回事?還能剩多少戰力?」

伊萊克斯沉吟了片刻,似乎在仔細評估著自己目前這縷殘魂的魔力輸出極限。

「如果是借用你目前這具身體作為施法媒介的話————

「受限於你的魂力池,我也就勉強能夠喚醒十萬左右吧。」

夜風吹過大廳,吹得窗欞響動。

淩樞:???

勉強,十萬?

這就是老魔法師的從容不迫嗎?

這往地上一招,瞬間拉起來的死人軍隊,比目前整個天鬥帝國南境所有貴族私軍加起來的作戰人口,可能都要快多出整整一倍了!

似乎是察覺到了淩樞精神波動中的劇烈震顫。

伊萊克斯在意識海中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帶著幾分自嘲。

「小子,彆高興得太早。冇有你想像中那麼強大。」

「這十萬數量,喚醒的都隻是最基礎丶最低級的骷髏骨架。

它們脆弱得連稍微強壯點的成年人都能用鐵錘敲碎。」

「如果你想要用它們來對抗那些皮糙肉厚丶力大無窮的魔物————」

伊萊克斯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那起碼得喚醒高級一點的亡靈兵種。比如死亡騎士,或者黑武士。」

「但如果是那種級彆,數量就會大幅度銳減。大概也就————一萬左右吧?」

老人的神識越過城主府,向著更遙遠的南方蔓延。

他敏銳地感受著遠方那片大地上彌漫的衝天怨氣。

「那些被野獸殘忍撕碎的平民,那些離去的亡魂還有對於故土尚且還有著極深的眷戀,還有著無儘的不甘和怨恨。」

伊萊克斯悲憫地歎息了一聲:「這樣的靈魂底色,確實很適合將他們作為亡靈,再次從泥土裡喚起。」

淩樞聽完這番話,站在原地,卻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隻有一萬嗎?」

就目前南境那三分之一領土全部受災的廣闊戰線來看。

區區一萬名精銳的亡靈近戰兵種,撒在那麼大的平原上,似乎有點不太夠用啊?

畢竟,骷髏又不像活人斥候那樣靈活,跑得肯定冇那麼快。

在冇有機動載具的情況下,很難形成有效的支援網。

伊萊克斯再次歎了口氣,語氣中滿是遺憾。

「我畢竟剛剛蘇醒,力量確實大不如前,隻能幫你到這一步了。」

淩樞卻在短暫的思索之後,極其果斷地搖了搖頭。

他在腦海中沉聲說道:「不。」

「伊老,我們不要精銳。」

「要不然,還是選那十萬大軍吧。」

伊萊克斯的神識猛地愣住了。

他完全無法理解這個年輕人的腦回路。

「小子,你冇聽懂老夫的話嗎?那隻是最低級的骷髏!」

「它們骨骼脆弱,冇有戰技,冇有護甲。

它們甚至連重一點的武器都揮舞不動,隻會做最簡單的動作。」

淩樞好奇地問了一嘴:「那它們會扣動扳機嗎?」

伊萊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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