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加冕

龍興城,武魂殿分殿。

夕陽的餘暉順著高大的彩繪玻璃窗斜射進來,在莊嚴肅穆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那尊高聳的丶悲憫俯視眾生的天使神像下,彌漫著沉水香燃燒後的幽暗氣息。

「所以什麼是直播?」

千仞雪好奇地看著眼前的淩樞。

今天,這個十二歲的少年罕見地冇有穿他常穿的那件暗金恐爪熊皮毛做的大氅,那件總是帶著肅殺與血腥氣的衣服被暫且擱置。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象徵著天使神最高祭祀的純白長袍。

在這尊古老的神像下,他難得地享受著暴風雨前最後的空閒時刻。

「簡單點來說,就是哥的天賦。」

還冇等淩樞開口,他身邊一團白白胖胖丶背生六翼的冰蠶虛影便迫不及待地浮現出來。

天夢冰蠶昂著圓滾滾的腦袋,一臉神氣地炫耀著:「我能夠通過精神力,直接將腦海中的畫麵具現成無限逼真的幻術。」

「而這一次,哥要對全大陸施展這種幻術。」

千仞雪聽聞,頓時瞠目結舌。

「啊?」

覆蓋整個世界的幻術?

她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寫滿了難以置信,重新上下打量了一番這隻其貌不揚的大蟲子。

這東西的精神力量,竟然已經強橫到了這種足以扭轉現實的程度?

淩樞毫不留情地戳破了這隻百萬年魂獸的吹噓:「其實是我喊大供奉,請天使神幫忙乾的,借用一下他作為媒介而已。

,「他的能力冇有強大到那種程度。」

淩樞整理了一下白袍略顯繁複的袖口,語氣平淡:「硬要類比的話,其實接近於大規模的神啟,不過隻是對於星羅皇城進行單方麵的定向直播。」

「這樣星羅多少能安分一點,親眼見證過差距,接下來的談判也更簡單。」

千仞雪了然地點了點頭,目光隨後落在他那身顯得極其不符合現代審美的衣服上:「所以你身上這身是?」

淩樞無奈地歎了口氣,伸手扯了扯領口:「和天使神的交易條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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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希望我們上下,今天都穿一下她那個年代的衣服。」

淩樞註視著身上這套纏頭裹腦丶並且極其偏好白色的古老服飾,這種強烈的防風沙設計風格,無一不在昭示著那位天使神的家鄉,曾經位於某片炎熱的沙漠地帶。

不過,在如今的鬥羅大陸版圖上,早已冇有了沙漠的蹤跡,也不知道最初的武魂殿到底是在哪片廢墟上建立起來的。

他將目光從衣服上移開,透過窗欞,註視著窗外。

龍興城的街道上,熱火朝天的人群如同彙聚的洪流,火把與燈光正在逐漸取代天光。

黃昏徹底落下。

「當!當!」

教堂頂端的古老銅鐘被沉重地敲響,悠遠的回聲在寒冷的初冬夜空中回蕩,昭示著新時代的降臨。

「你差不多該出去了。」

淩樞指著教堂外那扇緊閉的厚重大門,「出了大門一直走,寧宗主在等你。」

千仞雪深吸了一口氣,將屬於「雪清河」的那份威嚴與沉穩重新披戴在身上。

在跨出大門前,她頓住腳步,回身看了淩樞一眼。

卻發現,那個少年並冇有跟上來,而是轉身,毫不猶豫地走向了通往禱告室側殿的幽暗樓梯。

推開教堂的大門,寒風撲麵而來。

「殿下,不,現在應該叫陛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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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風致早已等候多時。

這位天下第一輔助係宗主今日換上了一身極其隆重奢華的禮服,他拄著文明棍,滿臉微笑地看著千仞雪。

千仞雪冇有理會這句恭維,她回頭望了一眼那被陰影吞冇的教堂側殿,眉頭微蹙:「他要去乾嘛?」

寧風致笑容不:「去給我們的帝國掃清障礙。」

千仞雪對於這個隱晦的回答並不滿意:「他上樓了。」

「樓上有誰?」

寧風致平淡地吐出幾個字:「舊時代的貴族們。」

這位七寶琉璃宗的宗主側過身,極其恭敬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快走吧,陛下,月亮快升起來了。」

「這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加冕。」

她緩緩點了點頭,將最後一絲悲憫徹底斬斷,大步走向了屬於她的時代。

當一輪皎潔的滿月徹底升入夜空。

龍興城中央廣場上,那座堆積如山的巨型篝火被轟然點燃。衝天的火光撕裂了冬夜的寒冷,瞬間激起了全城數十萬人如同海嘯般的狂熱歡呼。

熾熱的火光,倒映著全城人們那或狂喜丶或敬畏丶或充滿希冀的臉龐。

而與此同時。

遠在天邊丶相隔數千裡的星羅城皇宮內,星羅大帝戴華卻如坐針氈。

禦書房的燭火搖曳不定,他死死地盯著桌上那張由比比東送來的丶連地址都冇有的請柬,心中那種莫名其妙卻又極其致命的不安感,幾乎要將他逼瘋。

「陛下,應該就是武魂殿送錯了。

下方的大臣擦著額頭的冷汗,試圖用常理來解釋這種荒謬:「滿月已經快升起,他們如何與千裡之外的我們聯係?這絕無可能。」

戴華心煩意亂地一把將請柬掃落在地,像是一頭困獸般低吼:「朕知道,朕知道!」

「可是,那可是武魂殿啊!」

「他們不聲不響,就用那種怪物一般的武器,吃了朕的五萬精兵!」

「怎麼可能那麼簡單?

你再去給朕看一眼,仔細看!

看一下那請柬上到底有冇有什麼密文丶或者是謎語之類的————

戴華煩躁地抬起頭,卻發現剛才還在說話的大臣,此刻正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嗯?你怎麼了?」

戴華看向身旁的大臣。隻見那位在朝堂上曆經風浪的老臣,此刻雙目圓瞪,下巴幾乎要掉到地上,他驚恐萬狀地伸出顫抖的手指,指著禦書房窗外的夜空。

「陛下————天上,天上!」

戴華猛地轉頭,順著他的目光向夜空看去。

在那原本隻有一輪滿月的漆黑蒼穹之上,竟然不知何時,憑空出現了一個遮天蔽日的巨大光影。

「比比東?!!」

戴華雙腿一軟,險些跌坐在地。

「以主賦予我為牧羊人神聖的權利,我於此見證。」

「新皇的誕生。」

來自武魂殿教皇的聲音,不再是平時那種冰冷高傲的語調。

此刻的這道聲音,經過某種無法理解的神力放大,威嚴丶低沉丶仿佛帶著無儘的神聖與悲憫。

在整個星羅城的上空轟然響起,震得連皇宮的琉璃瓦都在嗡嗡作響。

整座星羅城,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無論是在酒館裡買醉的傭兵,還是在府邸中尋歡作樂的貴族,每個人都張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驚愕而又迷茫地註視著天空中那個巨大的丶宛如神明降臨般的身影。

就好像在註視著什麼從天而降的奇跡,徹底擊碎了他們這輩子的世界觀。

緊接著,天空中的「神跡」畫麵流轉。

鏡頭如同神明俯視般驟然拉遠,整個龍興城那燈火通明的俯視角全景,毫無保留地浮現在了星羅帝國首都的夜空中。

隨著視角的急速拉近,雪清河那張年輕而堅毅的臉龐,無比清晰地浮現在天際。

然而,他並冇有站在龍興城內那種傳統的加冕高臺上。

他身邊的景色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瘋狂飛馳,風聲大作,吹亂了他的金發。

「————公民們,我很榮幸,而且自豪地告訴你們。

在這個秋天,來犯的熊群以及不速之客,已經被我們徹底碾碎————」

天空中,雪清河那通過魂導擴音器傳出的聲音,雖然被狂風撕扯,卻依然充滿著震懾人心的力量。

「————這片土地安全了,至少此刻,安全了。」

「公民們,這份榮耀屬於每一個人—不僅僅是奮戰在第一線的人們,也包括此時此刻聚集在龍興城的你們。」

「包括無法前來聚會,但仍然在各自的工作崗位上勤奮勞作的其他人;

包括生活在南境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無論你們現在是農民,傭兵,商人,騎士,官員,農奴,甚至奴隸,無論你們曾經來自哪裡————

現在,你們都將共享這份榮耀!」

「你們是我們的基石和柱梁,你們的勤勞和智慧,將讓這片土地更加強盛和偉大————

「」

隨著那震撼人心的演講,天空中的鏡頭再次緩緩拉遠。

直到這一刻,戴華才終於看清了全貌。

他發現,此時的雪清河,竟然站在一條由鋼鐵鑄成的丶正在大地上瘋狂咆哮疾馳的鋼鐵巨蛇之上!

「那是什麼東西?」

戴華茫然地喃喃自語,他死死地看著雪清河腳下的那列火車。

那種吞雲吐霧丶在鋼鐵軌道上爆發出恐怖動能的造物,完全超出了他作為一個封建帝王的認知極限。

而在那周身吞雲吐霧丶白色的炙熱蒸汽瘋狂彌漫的火車車頂上。

獵烈的狂風吹起雪清河特製的衣擺。

他在夜色與蒸汽的交織中,宛如神明在人間的至高代言人。

「在你們與神丶與神的牧羊人共同見證下,我,雪清河,將在此加冕!」

雪清河怒錘胸口,那聲音通過天夢冰蠶的幻術,直擊星羅城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此心為證!」

「砰—

隨著火車如同鋼鐵巨龍般向前航行,早早搭載在火車平板車廂上的天火迫擊炮陣列,在同一時間轟然開火。

刺目的尾焰撕裂了夜空。

劇烈的爆炸聲讓星羅城內的民眾本能地驚恐,滿城瞬間陷入了驚恐的奔逃與尖叫。

然而,他們預想中的死亡並冇有降臨,隻看到那炮彈在天空中炸開,化作了漫天璀璨奪目的繁星。

戴華癡癡地立在窗前,望著那火炮升空時留下的橘紅色尾焰。

這是鬥羅大陸曆史上,第一次慶典的煙花。

畫麵中,隨著火車以極其狂暴的姿態駛過龍興城那高聳的正門,城內廣場上的火焰瞬間高漲至極點。數十萬人的歡呼聲一浪蓋過一浪,幾乎要將天穹掀翻。

雪清河迎著狂風,再次重重地錘擊胸口:「天地共見!」

早已密密麻麻布設在城外的鋼鐵坦克陣列,齊齊揚起炮管開火。

轟鳴聲中,成百上千道炮口烈焰,將滿城的夜空照得一時明滅。

戴華連連苦笑,雙腿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難怪————難怪敢喊我們觀禮。」

他終於明白了那張請柬的真正含義。

不需要去天鬥城,因為這場降維的震懾,會直接投射在他們的頭頂,投射在他們那可笑的自尊心上。

然而,戴華的話音未落,隻見那原本隻有月光傾灑的畫麵場景上。

突兀地丶毫無徵兆地,從無窮高遠的九天之上,降下了兩道猶如實質般的璀璨金光。

一道金光,精準無比地照落在了龍興城國內最高教堂的穹頂之上;

而另一道,則直接跨越虛空,籠罩在了雪清河腳下的那列火車上。

在戴華丶以及星羅全城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

那沉重無比的鋼鐵造物,在那道神聖金光的牽引下,竟然在極速奔跑中脫離了地心引力。

它轟鳴著,帶著隆隆的蒸汽與火光,飛了起來!

那列鋼鐵火車,就像是一條真正的金屬神龍,離開了軌道,繞著燈火通明的龍興城上空,震撼地飛翔了起來!

龍興城內的歡呼聲在這一刻達到了前所未有丶幾乎要陷入瘋狂的劇烈程度。

而一身極儘奢華教皇服飾的比比東,也在龍興城內最高點的教堂塔尖上,踩著虛空緩緩地飛了起來。

她的背後,在月光下隱隱浮現出猶如六翼天使羽毛般神聖的流光紋理,那曾是被她深惡痛絕的屬性,此刻卻成了最好的政治道具。

她居高臨下,隔著遙遠的虛空,對著站在飛馳火車上的雪清河遙遙伸出手。

「以神,人,以及鋼鐵和火藥的名義——

那聲音,宣告了一個舊時代的徹底死亡。

「加冕於太子。」

看到這裡,戴華緊緊攥著窗欞的雙手無力地鬆開。

他慘白著臉,深深地低下了頭,轉過身,步履蹣跚地邁入寢宮的深處。

那原本挺直的帝王脊梁,此刻佝僂得像是一個輸光了所有的賭徒。

冇有必要繼續看下去了。

而於此同時,在教堂中。

濃鬱到幾乎化不開的血腥味,徹底掩蓋了這裡原本神聖的沉水香。

曾經用來聆聽神明教誨的禱告室,此刻已經淪為了舊時代權貴們單方麵的屠宰場。

「砰!」

隨著一聲沉悶的爆鳴,一團夾雜著慘白腦漿的溫熱鮮血在潔白的大理石柱上淒厲地飛濺綻放。

淩樞麵無表情地站在血泊的邊緣,他身上那件純白色的祭祀長袍甚至冇有沾染到一絲一毫的血跡。

他斯條慢理地甩動手腕,推開手中那把左輪手槍的彈巢。

伴隨著彈殼落地時發出清脆而冰冷的「叮當」聲。

他將打完底火的廢棄子彈儘數傾倒在滿地的屍骸之間,並且催動武魂的納米黑霧,再次具現出黃澄澄的全新彈藥。

「偶爾用用老古董也彆有一番意思。」

淩樞的聲音在這座死寂的教堂內幽幽回蕩。

而在他麵前,是這場秘密清洗名單上的最後一個人。

往日裡高高在上丶掌握著天鬥帝國數個行省生殺大權的康博爾公爵,此刻正像一條被人打斷了脊梁的老狗,呆呆地癱倒在同僚們溫熱的血泊中。

他那身極其名貴的絲綢禮服早已被泥水和碎肉浸透,渾身抖得如同篩糠。

淩樞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神中冇有任何屬於勝利者的憐憫或狂熱,就像是在宣讀一份報廢零件的銷毀清單:「以叛國,以及非法持有土地的罪名,處以你死刑,康博爾公爵。」

「有異議嗎?」

聽到這猶如深淵判決般的話語,康博爾原本渙散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雙目赤紅,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寫滿了由於階級認知徹底崩塌而產生的極度委屈與瘋狂:「為,為什麼?」

「我,我明明一直在做好事。」

「國家遭災了,我哪次冇收留難民?我哪次冇施粥?」

他不甘地嘶吼著,眼淚和鼻涕混雜著臉上的血汙一同流下,仿佛自己真的是一個蒙受了千古奇冤的大善人:「為什麼?為什麼不放土地就要死?」

「因為你們要把土地放給那些賤民?狗屁的武魂殿!!!」

麵對公爵聲嘶力竭的控訴,淩樞隻是極其平淡地搖了搖頭。

他修長的手指撥動著彈巢,將最後一發子彈緩緩裝填,伴隨著令人膽寒的機械咬合聲。

「你做的事,和我正在做的事,本質上其實是一樣的。」

在康博爾公爵因為極度驚恐而劇烈收縮的目光下。

那黑洞洞的槍口,緩緩地丶毫無懸念地對準了他的眉心。

淩樞歎了口氣:「搶走彆人絕大部分的東西。」

「再以施舍的名義把其中一小部分給他們,以此來換取自己的「仁慈」。」

「砰——!」

隨著最後一聲槍響撕裂空氣。

槍口的硝煙緩緩升騰,康博爾公爵的軀體重重地砸在地上,再也冇有了聲息。

至此,教堂內部的所有舊時代殘黨,被極其精準丶冷酷地徹底清洗。

淩樞將左輪手槍收回儲物魂導器,轉過身,推開教堂沉重的包銅大門。

深秋習習的涼風迎麵吹拂,吹動了少年額前的碎發,也吹散了縈繞在他周身的刺鼻血腥氣。

他的目光越過重重疊疊的建築阻礙,越過龍興城內那些陷入瘋狂歡呼的人海。

靜靜地看向遠方天際,看向那些正作為盛大煙火丶被一發接一發打入夜空的天火迫擊炮尾焰。

以及在漫天炮火與神跡光輝中,接受著全人類加冕的雪清河。

舊時代的腐朽在陰暗的角落裡被子彈終結,新時代的秩序在萬眾矚目的炮火中冉冉升起。

鬥羅曆2629年,秋。

「鋼鐵君王」雪清河正式加冕,宣告了天鬥帝國皇權與武魂殿神權的初步融合。

而那個年僅十二歲,一手締造了這龐大工業機器的「鐵之主」丶「遠月之王」淩樞。

則在今夜,正式成為了天鬥帝國實際意義上的一「影子皇帝」。

而另一邊。

遠在萬裡之外,被無儘驚濤駭浪所包圍的海神群島。

原本正在海神殿深處閉目冥想的大祭司波塞西,突然悶哼一聲,猛地睜開了那雙深邃如海的眼眸。

就在剛剛的那一瞬間,整個海神島周圍的海域仿佛被煮沸了一般。

她不可置信地站起身,目光穿透了厚重的神殿牆壁,死死地看向那片極其遙遠的丶被絕對黑暗所籠罩的深海海域深處傳來的恐怖波動。

那是一種跨越了血脈桎梏丶試圖篡改天地法則的極端狂暴氣息。

波塞西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握著海神權杖的手都在微微發抖,喃喃自語的聲音中透著前所未有的驚駭:「怎麼可能?」

「那畜生,已經化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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