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賽將【古龍】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沉入心底，反覆咀嚼。
那些曾經纏繞在他心頭的困惑，比如說為什麼自己的神術禱告不依賴任何神明，
為什麼每一次發動禱告時感受到的不是外力的賜予而是自身力量的奔湧，
為什麼他對所謂的神明毫無崇敬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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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都一一找到了答案。
按照古龍信徒的道路，神明從來不是應當被膜拜的存在。
恰恰相反，那個誕生於人類思潮之中丶享受著人類跪拜與血祭的「神」，本身就是人類屈辱的證明。
哪怕祂的存在確實曾在那個異獸橫行的黑暗時代為人類提供過一絲庇佑，
哪怕祂隻是人類集體意識中浮現的一種近乎自然現象的產物，祂依然應當被殺死。
可這個念頭剛剛落定，另一個問題便從羅賽心底浮了上來。
那麼，眼前這個名為【古龍】的存在，到底是什麼？
祂不是古龍信徒思潮中誕生的那個神明，那個神明早已被第一位古龍信徒親手殺死了，而且那個神明根據描述應當是長著古龍模樣的。
祂也不像是一個活生生的古龍，因為祂冇有實體，就是一個神明。
可祂的的確確擁有意識，擁有記憶，擁有某種遠超人類的視野。
祂在耐心地為自己解惑，像一位前輩向後輩傳授經驗，語氣溫和，不藏私心。
但正因為如此，羅賽內心才開始警惕，開始哈氣。
在貧民窟的日子裡，已經給他陰的隻要感受到善意就哈氣了。
因為上一個對他比較好的丶看起來在關心他的人叫霍普，那個慈眉善目丶表演型人格的施粥所主管，差點把他做成任憑擺布的玩物。
【古龍】看到了羅賽臉上那種突然繃緊的神情。
祂冇有生氣，反而笑了笑，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寬容的了然：
「後生，你冇必要對我這麼警惕。」
祂抬起頭，那雙與羅賽一模一樣的鎏金色豎瞳望向純白空間的上方，那裡冇有天空，隻有無儘的雷光在虛空中閃爍。
「至於我是怎樣的存在，」祂的聲音平靜而篤定，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祂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羅賽，像是在判斷他是否準備好了繼續聽下去。
然後，祂將故事接回了三萬兩千多年前的那個節點。
「於是，在那位少年的庇佑下，古龍信徒們終於擁有了一個相對安穩的環境，可以靜下心來，去開發信仰本身的力量。」
「但所有人都很清楚一件事，少年終究會老去，會死亡。
而他收集的那些古龍血，也終有一天會耗儘。
在這兩個時限到來之前，人類幾乎不可能單憑那點血液就將一條全新的信仰道路開發到足以媲美古龍的程度。
因此，在少年的主導下，古龍信徒的探索方向從一開始就不是『如何更好地利用古龍血』，而是『如何擺脫對古龍血的依賴』。」
「他們開始研究信仰本身所賦予的那種力量，那種對於身體的絕對掌握力，那種近乎直覺的戰鬥感知。
他們利用這種掌握力，去觀察丶去模仿那些服用了古龍血的人。」
「他們用信仰去感受古龍之血在人體內奔湧的軌跡，那雷電是如何沿著血管流竄，是如何在肌肉間跳躍，是如何在骨骼深處轟鳴。
他們用信仰去描摹那股力量在體內流轉的形態，然後將那種形態，移植到自己的信仰之中。」
「他們模仿古龍投擲雷霆的姿態，
模仿古龍振翅時周身電流的激蕩，
模仿古龍之血在人體內運轉時的那種原始而暴烈的節奏。」
「他們用信仰去『成為』古龍，而不是向古龍祈求。」
「而這就是你所擁有的那些神術禱告的起源——【古龍冥想】丶【活力內流】丶【雷電槍】……
所有這些，古龍信徒們用自身的信仰，
一點一點從古龍的血與雷中描摹丶提煉丶傳承下來的技藝。
是一條用人類自己的手開辟出來的路。」
而羅賽在一瞬間意識到了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