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本大廈頂層。

康納斯站在氣象控製臺前,布滿鱗片的粗壯手指在觸控螢幕上劃過最後一道校準程序。

巨大的圓形發射器已經對準了天空,雲層在頭頂翻湧。

他抬起頭,看著那些雲,明天它們會變成雨,落在皇後區,落在曼哈頓,落在布魯克林。

每一滴雨水裡都有他在下水道裡配置出來的血清,幾百萬人在幾個小時後就會開始變異,他們會變成蜥蜴,像他一樣。

但他不覺得這是災難,他覺得這是進化。

康納斯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那隻他等了十幾年才長出來的手。

綠色的鱗片覆蓋著指背,指甲尖銳如刀,掌心是蒼白的丶柔軟的丶像爬行動物腹部一樣的皮膚。

他握了握拳,鬆開,又握了握。

能握拳,能抓東西,能感覺到指尖傳來的觸感。十幾年了,他第一次用兩隻手做事。

當血清帶來的獸性褪去,理智在這幅強大的軀體裡回歸時,他有了一套完整的丶自洽的丶推動著他前進的邏輯:蜥蜴可以再生肢體,人類不能。蜥蜴可以適應極端環境,人類不能。蜥蜴的基因比人類的更高效丶更穩定丶更適者生存。

他要把所有人都變成他這樣完美的物種。

冇有人會再因為失去肢體而痛苦,冇有人會再因為殘疾而被歧視,冇有人會再像他一樣,在無數個深夜裡醒來,摸到右邊空蕩蕩的袖管,然後睜著眼睛躺到天亮。

他拿起那支裝滿淡綠色血清的玻璃安瓿,推進了彈倉。

現在,隻要按下發射按鈕,他將成為這個世界的救主。

不遠處天臺的門突然被打開。

康納斯猛地轉身,綠色的豎瞳收縮成一條細線。

彼得從門裡走出來,身上披著一件白色的實驗室外套。

這種外套康納斯也常年穿在身上,甚至在變成蜥蜴前的最後一刻,他身上還披著一件。

他對這個孩子有印象,彼得曾說過,如果遇上麻煩可以去找他,但他當時太心急,也太憤怒了,所以忘了彼得的話。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這樣也好。

「康納斯博士。」彼得對著他說道。

康納斯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像蜥蜴在警告入侵者:「不要靠近,我是不會停下的。」

「我知道你不會停,」彼得往前走了一步,「所以我冇打算攔你,我隻是來給你看一些東西。」

他從口袋裡拿出幾顆金屬球丟在地上,金屬球在地上穩定後,開始射出全息投影。

那是帝國州立大學實驗室的監控錄像,軍方代表的聲音從畫麵裡傳來:「你不同意,我們就換人。你的研究成果歸我們,你自己滾蛋。」

康納斯的豎瞳放大了,他盯著畫麵裡的自己,那隻綠色的利爪從發射按鈕上移開,握成了拳頭。

畫麵轉變,成了他給自己註射血清,變異成蜥蜴的那一幕。

彼得的聲音響起:「為了保護那些將要被軍方欺騙,進行人體實驗的無辜者,你搶在軍方之前,用自己的身體做了實驗。你是一個偉大的人。」

全息投影又切換成一份文件。

文件的抬頭是「美國國防部內部調查委員會」,標題是「關於帝國州立大學蜥蜴血清項目違規操作的調查報告」。

頁麵往下翻,一個個名字被紅框標出——那位軍方代表丶他的上級丶批準跳過動物實驗的官員。

最後一頁是一行大字:「上述人員已被逮捕,將因違反人體實驗相關法律被起訴。」

康納斯的豎瞳猛地收縮:「這是假的。」

「真的。」彼得說,「總統馬修·埃利斯在前幾天親自簽署的調查令。那些把你逼到這一步的人都會為他們的行為付出代價。」

彼得說:「你不是罪犯,康納斯博士。你是受害者。」

全息投影最後一次切換。開始播放一段舊錄像。

畫麵裡,康納斯站在帝國州立大學的禮堂講臺上,穿著白大褂,斷臂的袖管彆在口袋裡。

他年輕很多,聲音開朗而堅定:「我研究爬蟲類基因,目的是讓那些和我一樣失去肢體的人,能重新站起來。我見過一個十八歲的士兵,在阿富汗踩到地雷,雙腿截肢。他醒過來第一句話是『我還能跑步嗎』。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但我知道,如果我的研究成功了,他不僅能跑步,還能重新和心愛的姑娘跳舞。這就是我每天走進實驗室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