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五點。

收尾工作交給鐵三的人。

林焱和秦墨霜騎著摩托從化工廠出來,兩個人都餓得前胸貼後背。

“找個地方吃點東西。”林焱坐在後座上喊了一句。

秦墨霜減了速,拐進城西的一條商業街。

這條街有幾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餐廳,專門做夜宵和早飯。

摩托停在一家叫“老張牛肉麵”的店前麵。

淩晨五點的麵館,客人不多。

靠裡麵的位置坐著三個穿著睡袍出來的中年人在喝粥,門口的桌子坐著兩個跑出租的司機。

林焱和秦墨霜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

秦墨霜把風衣脫了搭在椅背上。她裡麵穿著黑色緊身t恤,頭發被風吹得有些亂。即便如此,她的氣質在這種路邊小館裡依然格格不入。

“兩碗牛肉麵,多加辣。”林焱衝老板喊了一聲。

“你能吃辣?”秦墨霜有點意外。

“在黑淵死獄裡什麼都吃。”

秦墨霜冇再追問。

兩碗麵端上來,熱氣騰騰。林焱吃了第一口,舒服得長出一口氣。

“還行。”

秦墨霜也埋頭吃麵。她吃東西的姿勢很利落,不磨蹭,幾口一根麵條,速度不比林焱慢。

“你吃麵跟打仗似的。”

“從小在部隊食堂,不快就冇了。”

兩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

門外傳來引擎聲,一輛改裝過的橘紅色蘭博基尼停在麵館門口,引擎的轟鳴聲震得玻璃窗都在抖。

車門抬起,下來三個人。

當先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花襯衫配白褲子,脖子上掛著三條金鏈子,發型油光鋥亮。

後麵跟著兩個精壯的光頭,一看就是隨身保鏢。

花襯衫進了麵館,一屁股坐到林焱和秦墨霜旁邊那張桌子。

“老板!來碗麵!要精品牛肉的!冇精品就彆拿出來丟人!”

嗓門大得整個館子都能聽見。

老板從後廚探出頭:“小夥子,我們就一種麵,牛肉麵——”

“什麼破店,連精品都冇有?”花襯衫翻了個白眼,“算了算了,將就吃吧。”

林焱冇理他,繼續吃麵。

花襯衫的視線掃了一圈,落在了秦墨霜身上。

停住了。

他盯著看了好幾秒,然後嘴角翹了起來。

“兄弟。”

花襯衫拍了拍林焱的肩膀。

林焱的筷子頓了一下。

“你旁邊這女的,是你什麼人?”

秦墨霜眉頭立了起來。

“跟你冇關係。”林焱繼續吃麵。

“彆這樣嘛。”花襯衫不死心,湊過來壓低聲音,“你看你們倆穿成這樣,淩晨出來吃路邊攤,肯定不是什麼大人物。我出個價,你把她的聯係方式給我——”

“你腦子有問題?”秦墨霜把筷子一擱,偏過頭冷冷地盯著他。

花襯衫一愣,隨即笑了。

“喲,脾氣還挺大。我喜歡。”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名片,在手指間轉了一圈,想遞過去。

林焱的手伸過來,捏住了那張名片。

然後,輕輕一搓。

名片在他手指間變成了紙屑,簌簌落在桌麵上。

花襯衫的笑凝固了。

“你……”

“吃你的麵。”林焱頭都冇抬。

花襯衫身後兩個光頭往前逼了一步。

“小子,你知道我爸是誰嗎?”

這句話一出口,麵館裡幾個吃早飯的客人都抬起了頭。

林焱終於放下筷子。

他側過臉,看著花襯衫。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爸是辰宇集團的蔣天鴻!”花襯衫揚起下巴,“整個城西的地皮,有三分之一是我家的!你他媽——”

“蔣天鴻?”秦墨霜突然開口了。

花襯衫看向她,有些得意:“怎麼,聽過?怕了?”

秦墨霜笑了。

那笑容,帶著幾分軍人特有的冷意。

“辰宇集團,去年軍區西南物資招標,中標了一個三千萬的項目。是不是?”

花襯衫愣住了。

“你……你怎麼知道這個?”

秦墨霜從椅子上站起來,從風衣內口袋裡掏出一個紅色的小本子,翻開,在花襯衫麵前晃了一下。

軍官證。

花襯衫的臉,瞬間白了。

“秦……秦少校?”

“你爸的中標項目,材料以次充好,已經被列入複查清單了。”秦墨霜把證件收回去,語氣輕描淡寫,“你猜,如果我在清單上畫個重點標註,會怎麼樣?”

花襯衫整個人都軟了。

兩個光頭保鏢麵麵相覷,不知道該上還是該退。

“誤會!誤會!”花襯衫從椅子上彈起來,雙手在胸前搖成了風扇,“我不知道是您——我就是喝多了犯渾——”

“淩晨五點還喝多了?”林焱擦了嘴,“你編都編不圓。”

“大哥,大哥我錯了!”花襯衫連鞠了三個躬,“您大人有大量,您——”

“滾吧。”林焱擺了擺手,“麵錢幫我付了。”

“付!我付!”花襯衫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鈔票拍在桌上,拽著兩個保鏢就往外跑。

蘭博基尼的引擎聲再次轟響,橘紅色的車影一溜煙消失在街道儘頭。

麵館裡安靜了兩秒,幾個出租車司機互相看了看,衝林焱豎起大拇指。

秦墨霜重新坐下,把麵碗拉過來繼續吃。

“你不怕他回去找他爸來報複?”

“辰宇集團的蔣天鴻,我查過他的底。”秦墨霜嗦了一口麵,“他那個中標項目確實有問題,隻是之前冇人動他。現在剛好——”

“多一個籌碼。”

“對。”秦墨霜用紙巾擦了擦嘴角,“你幫我找周家的麻煩,我順手把辰宇也收拾了。一石二鳥。”

林焱看著她,忍不住搖了搖頭。

“你比我想象中狠。”

“軍人。”

桌上多出來的那遝鈔票,林焱數了數,夠吃二十碗麵。

“他倒挺大方。”

“嚇的。”

兩人相視一笑。

吃完麵,天已經徹底亮了。

秦墨霜發動摩托車,林焱翻身上後座。

“送你回去?”

“嗯。”

秦墨霜剛要加速,又停住了。

“林焱。”

“說。”

她冇回頭,聲音被清晨的風吹得有點散。

“今晚……謝了。”

“謝什麼?”

“你本可以不親自去的。那些屍傀——如果出了意外——”

“我要是怕出意外,就不會從黑淵死獄裡活著出來。”

秦蒙霜沉默了兩秒。

“那我問你個正經的。”

“問。”

“你幫我、幫秦家,到底圖什麼?”

“圖你長得好看。”

引擎猛地一抖——秦墨霜握油門的手打了個滑。

摩托車歪了一下,她迅速穩住了,但耳朵根部的紅已經燒到了脖子後麵。

“你——你正經點!”

“你讓我正經回答,我就正經不起來。”林焱在後麵笑了一聲,“彆追問了,開車。”

秦墨霜攥緊了手把,油門擰到底。

摩托車嗡地一聲竄了出去。

風灌進耳朵裡,把所有多餘的話都吹散了。

但林焱搭在後座扶手上的手指尖,輕輕碰到了她後腰風衣的下擺。

她冇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