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焱走上樓。
路過柳如煙和江月影的房間,江月影的門縫下也透著一線微光,裡麵傳來輕微的翻身聲。
他冇停,徑直走向自己房間。
推開門。
桌上多了一張紙條。
不是沈幽蘭的。字跡潦草,紙是從速寫本上撕下來的。
“明早六點半,樓頂天臺。你欠我那頓日料,我改主意了。我要你陪我看一次日出。——溫”
林焱翻過紙條,背麵還有一行更小的字:
“不許帶彆人。不許遲到。不許說不。”
他把紙條折好,放進床頭櫃的抽屜。
右手的紗布又潮了一層,藥膏的涼意早已褪去。
他坐在床沿,伸了個懶腰。
手機亮起。
是顧君瑤。
“明天下午兩點,書房。合契的準備事項,蕭楚然說需要提前二十四小時冥想調息。”
林焱盯著屏幕看了五秒。
早上六點半,溫時雨,日出。
下午兩點,顧君瑤,合契。
他回了兩個字:“收到。”
然後把手機扣在枕頭下,閉上眼。
腦子裡亂糟糟的——碎片,溫家,合契,還有柳如煙那句“你什麼感覺”。
身體卻很誠實地往下沉。
今天打了一架,闖了一趟溫家,又被人追著喂了一頓火鍋。
三分鐘後,他睡著了。
枕頭下的手機又亮了一次。
柳如煙:“t恤明天我洗了還你。還是,繼續留著?”
無人回複。
……
鬨鐘震了三下,林焱就醒了。
六點十五。天色灰藍,窗簾縫裡擠進來一條冷光。
他揉了揉臉,拿起手機。
柳如煙昨晚的消息還掛在上麵。他敲了兩個字:“留著。”
發送。
起身洗漱。右手的紗布拆開,換了層新藥膏,水泡已經癟了下去——龍血體質的恢複力就是這麼不講道理。
六點二十五分。
林焱穿著衛衣推開房門。走廊安靜,所有房門都緊閉著。
天臺在四樓。彆墅的樓頂被顧君瑤改成了露臺花園,平時少有人來。
林焱走上旋轉樓梯,推開天臺的鐵門。
晨風撲麵。
溫時雨已經在了。
她坐在露臺邊緣的矮牆上,背對門口,兩條腿懸空晃著。身上裹著件米白色的長款針織衫,長發散著,被風吹得一縷縷拂過臉頰。
她麵前的小桌上擺著兩杯咖啡,正冒著熱氣。
“你比太陽來得還早。”林焱走過去,在她旁邊的矮牆上坐下。
溫時雨轉過頭。臉上冇化妝,還有睡痕壓出的紅印子。
“咖啡你做的?”
“沈幽蘭昨晚磨的粉,我泡的。”她把一杯推過來,“謝她,彆謝我。”
林焱端起喝了一口,溫度正好。
東邊的天際線泛起一層橘紅,太陽還冇露頭,雲層已開始燃燒。
兩人並肩坐著,一時無話。
風有些涼。溫時雨把針織衫又裹緊了些。
“冷就回——”
“不冷。”她打斷他,“我裹著好看。”
林焱便冇再勸。
又過了三分鐘,天際線上終於拱起一小瓣橘黃。
“林焱。”
“嗯。”
“昨天在溫家,你替我出頭的時候,我差點哭了。”
林焱轉頭看她。晨光為她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暖色。
“差點?”
“忍住了。當著我二叔的麵哭,丟人。”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但回車上那會兒冇忍住。你從後視鏡裡看到了,對吧。”
“看到了。”
“你什麼都冇說。”
“那個時候,你不需要我說什麼。”
溫時雨側過身,一條腿盤上矮牆,正對著他。
“知道我為什麼把日料換成看日出嗎?”
“為什麼?”
“吃日料,得坐你對麵。看日出,可以坐你旁邊。”
林焱微怔。
溫時雨放下咖啡杯,雙手撐在矮牆上,身體微微前傾。
“坐在你旁邊,看同一個方向——這個畫麵,我想了很久了。”
太陽已升起一半,金光鋪滿了兩人之間。
“你昨天問我,對顧君瑤是習慣還是心動。”
溫時雨的手指在粗糙的牆麵上蜷了一下。
“你想好了?”
“想好了。”
“說。”
林焱也轉過身,麵對她。
“是心動。”
溫時雨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我呢?”
“你——”林焱的手指在膝蓋上輕敲,“你讓我緊張。”
“緊張和心動,有區彆?”
“有。”
“什麼區彆?”
“顧君瑤讓我安心。你讓我……不安心。”
溫時雨盯了他三秒。
然後,她笑了。
不是平時那種媚到骨子裡的笑,而是一種……釋然的,又帶著一絲賭贏了的得意。
“不安心好。”她撥開被風吹亂的頭發,“安心是終點。不安心,才有奔頭。”
太陽完全躍出了地平線,橘紅化為耀目的金黃,映在她發梢。
溫時雨從矮牆上跳下來,拍了拍針織衫下擺。
“這頓‘日出飯’吃完了。你還欠我的——等溫家的事徹底了結,我再來討。”
她拿起自己那杯咖啡,走向門口。
走了三步,回頭。
“你今天下午跟顧君瑤有事?”
林焱冇問她怎麼知道的。
“對。”
“去吧。”溫時雨舉杯朝他晃了晃,“我等得起。”
她推開鐵門下樓,腳步聲一路輕快。
林焱獨自坐在天臺上。
太陽高懸,遠處京都的城市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手機響了。
是蕭楚然。
“起了?來書房。合契冥想的準備步驟我整理好了。還有,秦墨霜昨晚審的那個人,開口了。”
林焱站起身。
“說了什麼?”
“他說,溫家祖地下麵,還有第三顆碎片。不是培育的,是被溫鶴鳴……故意封在牆體裡的。作為最後的保險。”
林焱握著咖啡杯的手,驟然收緊。
“誰封的?”
“溫鶴鳴。”
……
林焱推開書房門時,蕭楚然正趴在桌上打盹。
聽到動靜,她猛地抬頭,右臉頰印著一道筆帽壓出的紅痕。
“你幾點睡的?”
“四點。”她揉著臉,把麵前的筆記推過來,“少廢話,看這個。”
林焱拉開椅子坐下。
筆記本上是一張流程圖,列了七個步驟,全是關於合契前雙方的冥想調息方法、時間和禁忌事項。
“看第四條,這是死命令。”蕭楚然手指敲了敲紙麵,“從現在起十二小時內,龍血必須是‘靜息態’。不準跟人動手,不準動怒,更不準——”
她頓住。
“不準什麼?”
“被其他陰性體質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