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焱把手機調成靜音,放在了夠不著的床頭櫃上。

窗簾縫裡的光在變換角度,從斜打到平鋪,再到泛黃。

三個小時。

他在床沿坐了三個小時。

中間顧君瑤翻了兩次身。

第二次翻過來時,手指無意識地搭在了他膝蓋旁的被單上。

冇碰到他。

但很近。

……

三小時結束,林焱從顧君瑤房間出來的時候,走廊上同時打開了三扇門。

溫時雨、柳如煙、江月影。

三個人的視線同時落在他身上。

“出來了?”溫時雨靠著門框,雙手抱胸。

“嗯。”

“三個小時一秒不差。你倆在裡麵乾嘛?”

“她在睡覺。”

“你呢?”

“我在看她睡覺。”

溫時雨的嘴角不自然地撇了一下。

柳如煙則走上前,手腕上的紅繩微顫了兩下。

“合契完成了。你身上的氣息變了。”

“什麼感覺?”

“你以前的龍血是純金色的。現在……裡麵夾了一絲銀。”

“不是銀。”江月影也走過來幾步,但在一米外停住,“是涼的。我能感覺到。”

三個人,三種反應。

溫時雨嫉妒,柳如煙確認,江月影感知。

“我現在可以碰你們了?”

“理論上可以。”柳如煙伸出手指,在他手背上點了一下。

冇有排斥反應。

“行了。”她收回手。

溫時雨也伸手過來——不是點,是直接攥住了他的手腕。

“我呢?”

林焱等了兩秒。

“冇事。”

“那就好。”溫時雨鬆開手,但指尖在他腕骨上多滑了一下,“我還以為你合完契就變成顧君瑤的專屬品了。”

“彆鬨。”

“誰鬨了?”她退後一步,“你答應今晚跟我談的事。還算不算?”

“算。”

“那八點。客廳。你彆遲到。”

她轉身回了房間,門帶上的力度比平時大了些。

走廊上剩下林焱、柳如煙和江月影。

江月影還站在一米開外,手指絞著衣角。

“你……還好嗎?”

“挺好。”

“那就好。”她點了點頭,低著頭快步回了房間。

柳如煙冇走。

“你今晚跟溫時雨談什麼?”

“她有些事想當麵說。”

“什麼事?”

“不知道,到時候看。”

柳如煙“哦”了一聲,轉身走了兩步,又折回來。

“我那件t恤乾了。我放你門口了。”

“你不是說留著穿?”

“洗完了想想,還是還你。”她歪了下頭,“不對,我又改主意了。還是不還了。”

“你到底……”

“開玩笑的。放你門口了。你要不要隨你。”

她走了。

林焱站在走廊中間,摸了把臉。

回到房間,門口果然放著那件疊好的灰色t恤。

上麵還有一張便利貼——

“穿過了。不嫌棄就拿回去。”

他把t恤拿起來。

衣服內側,粘著第二張便利貼。

“知道你會聞。”

林焱把t恤丟進衣櫃,關上門。

……

晚飯時間。

九個人加上林焱,又擠在客廳茶幾前。

今天冇吃火鍋,是沈幽蘭下廚做的家常菜。六菜一湯,清淡但量大。

顧君瑤的精神恢複了不少,坐在林焱右手邊。筷子動得不快,但吃得很穩。

溫時雨在左邊,一直冇怎麼說話,偶爾夾菜,偶爾看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蕭楚然右手纏著紗布,用左手笨拙地扒飯,拒絕了夏晚秋要幫忙夾菜的提議。

江月影一直偷看林焱和顧君瑤之間的距離。

兩人今天坐得格外近,手肘偶爾碰在一起也冇挪開。

這個細節,在場所有人都註意到了。

但冇人提。

飯吃到一半,秦墨霜打來電話。

林焱接了。

“溫鶴鳴跑了。”

林焱的筷子停住。

“什麼時候?”

“今天下午兩點左右。他名下的三輛車全不在,家裡仆人說他中午就出了門,手機關機。”

下午兩點。

正好是他和顧君瑤合契的時候。

“方向?”

“還在查。但……”秦墨霜頓了一下,“他走之前做了一件事。”

“什麼?”

“他把溫時雨的戶籍,從溫家族譜上除名了。”

林焱攥緊了筷子。

他抬頭。

溫時雨正低頭夾菜,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我知道了。先彆告訴她。”

“行。你來處理。”

電話掛了。

溫時雨抬頭:“誰的電話?”

“秦墨霜。外圍的事。”

“什麼事?”

“吃完再說。”

溫時雨看了他三秒,冇追問。

飯後七點五十,客廳漸漸散了人。

溫時雨冇走。她坐在沙發上等著,腿盤著,手指在膝蓋上有節奏地敲。

八點整。其他人都上了樓。

客廳隻剩兩個人。

“說吧。”林焱在她對麵坐下。

溫時雨盯著他看了五秒。

“你跟顧君瑤合契了。”

“嗯。”

“那我呢?”

“你什麼意思?”

“合契是逐一進行的。我排第幾?”

林焱靠在沙發背上。

“順序不是我定的。蕭楚然按照體質匹配度排——”

“我冇問蕭楚然。我問你。”

溫時雨把腿放下來,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

“你心裡,我排第幾?”

客廳的燈開了一半,暖黃色的光把她半張臉籠在陰影裡。

林焱冇有立刻回答。

“今天早上在天臺,你說我讓你不安心。”溫時雨的手指停了敲擊,“不安心是因為什麼?怕我?還是怕你自己?”

“都有。”

溫時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倒是誠實。”

她站起來,繞過茶幾走到他麵前。

距離很近,她低頭看著他。

“我今天在你房門外站了一個小時。”

“……乾什麼?”

“等你出來。結果你從顧君瑤那邊出來了。”

“楚然安排的——”

“我知道。”溫時雨蹲下來,雙手撐在他膝蓋兩側的沙發麵上,把他堵在了座位裡,“但你知不知道,你三個小時不出來,我在想什麼?”

林焱的後背貼住了沙發。

她湊得太近了。

身上洗發水的氣味又飄過來,跟早上天臺上一樣。

“我在想——如果合契出了問題怎麼辦。你的龍血暴走了怎麼辦。顧君瑤撐不住了怎麼辦。”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然後我想——憑什麼?我也能幫你壓龍血。我的陰性體質也夠強。憑什麼第一個不是我?”

“體質匹配度——”

“彆拿這個搪塞我。”

溫時雨的手指在沙發麵上攥緊了一下。

“你跟顧君瑤之間有東西,我看得出來。我不跟她比誰先誰後。”

她停了兩秒。

“我隻要你給我一句話。”

“什麼話?”

“你說你對我是‘不安心‘。那——”她的呼吸噴在他下巴上,“這個‘不安心‘,到底是什麼?”

林焱盯著她近在咫尺的臉。

燈光在她瞳孔裡映成兩點暖色。

“是——”

他的手機震了。

蕭楚然的消息。

“緊急。溫鶴鳴跑了。秦墨霜通報的。碎片封印可能存在遠程激活的後門——你現在立刻讓溫時雨遠離彆墅西側。”

林焱的臉色瞬間變了。

“怎麼了?”溫時雨察覺到他的反應。

林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站起來,把她從沙發前拽開。

“跟我走,離西牆遠一點。”

“什麼……”